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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男模发怒了


    “你怎么了?”陈书亦循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半明半暗的树荫下,只有风吹过后摇曳的树影。


    “没事。”南初收回视线。


    分明她刚转身时,瞧见了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角虚影。


    可所有人都在院子中央陪着她切蛋糕, 连角落的佣人都不曾移开过脚步, 所以那人是谁?


    那处角落是监控的死角, 可她的好奇心很强。


    于是,待人群散去, 她提着裙子, 状若无意地同友人说话, 一步一步走到那处角落, 对在角落边上的佣人道, “刚刚是谁在这?”


    佣人看了看四周,抬头也时面上也带着茫然,“刚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对,偶尔有几只猫会翻墙进来觅食, 夫人说不必驱逐, 所以我们也从来没有管过,许是刚刚有几只又翻进来了。”


    猫和人, 她还是分得清的。可佣人说得过于信誓旦旦,她也无需说谎。


    她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是头顶的聚光灯太亮、热源太充足, 才产生的错觉。


    身后有人挽住她的臂弯拉她往洋房里走,南初便将这个插曲忘在了身后。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是整个宴会的主角。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秘人?


    南初开始忙于迎来送往,将这无关紧要的小事抛之脑后。


    任由顾静姝带着她认识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爷,而后在客套几句说当结实几个好友。


    比起说是生日宴, 更像是相亲宴。


    还是一场,顾静姝与南泽一厢情愿的相亲宴。


    而南初之所以如此配合,并非如同顾静姝所期待的那般,是乖巧听话的外甥女。


    偏偏不如她所愿,在顾静姝转头给人留独处空间的间隙,南初从小包中抽出一张名片递上。


    宣告自己不是南家大小姐,而是南家有力的继承人之一。


    在真正露出锋利的爪牙之前,或许所有人都会只当南初是一只家养的小猫。漂亮、柔弱,且无害-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月亮早已高悬,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大半。


    南初拉上阳台的窗帘,褪去厚重的礼服,换上宽大的T恤,赤脚踩在毛绒地毯上,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矮桌边上的手机终于充上电,从黑屏到开机,一条条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入,还有诸多来自海外的消息。


    南初倚靠在白墙上,一条条地回复。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的消息。


    Kairos今天没有问她回不回家。


    过了连着几个月被人追着问回不回家?吃不吃饭?去了哪里?诸如此类查岗式的问题,她竟然还有些习惯了。


    先前只当他初来沪城,缺乏安全感,才黏着唯一一个熟悉的人。现在看来,他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做。


    挺好的。


    只是她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靠在墙上,将手机锁屏,随手丢到一边,


    将注意力放在了堆叠在角落还未规整的生日礼物。


    几乎都已经被拆开过,近乎都是首饰、包包,毫无新意。


    好似钻石多么闪、包包的皮多么稀有,就能证明这份礼物的珍贵。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亦是如此。


    对于关系一般的友人,选中当季的奢侈品,总归出不了错,但过了生日那天,也就留不下什么深刻印象。


    这一晚上过于劳累,困意涌上来,南初懒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正要撑着地板起身。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包,轻轻一声闷响,她才忽然想起,里面还有个檀木盒。


    拍卖会上意外没能拍得的翡翠镯。


    巧得有些许过分,原来隔壁包厢那位排场很大、门口绕着一圈保镖的神秘买家就是岑渡。


    她轻轻打开盒盖,在室内,紫罗兰翡翠的冰透感更加明显。


    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就是一只种水极佳、紫色恰到好处的镯子。而对于南初来说,是收回母亲曾经的物件。


    她在拍品图册的封面上一眼就看出了是她母亲那支。圈口一模一样,镯体上有着一模一样形状的棉纹。


    十几年前的一场慈善拍卖晚宴上,南漪摘下了手上戴了数年的镯子,为拍品添了点彩头。最终以一百万元成交价拍出,拍得金额以南初的名义,尽数捐赠给了贫困地区女童扶持基金会。没想到在十几年后,又以九百万元的价格被原先的藏家售出,兜兜转转回到了她手上。


    她愣神间,一张纸片从盒子中掉落。


    钢笔墨水力透纸背,瘦金体的八个字苍劲有力地落在米白色的纸张上。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南初不自觉间念出了声。


    心底藏着的爱,永远也无法忘记。


    明晃晃的表白诗。


    这不该是送她的礼物吧?


    连情诗都写好了。也许岑渡是拍下后打算送给女友的,只是没来得及送出,便因正巧碰上她生日,不得不提前送出。


    这么看来,她像个截胡人家女友东西的不速之客。


    罪过太大了。


    况且,这是九百万,不是九十万。


    对于一个几乎没见过面的表侄女,都能挥金如土,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


    岑家果真是拿钱当纸用的主。


    只是,这样便承了他的一份情,日后该回什么礼,有她苦恼的了。


    岑渡不缺钱,不缺权,能想到的都不缺,那还缺什么?-


    “岑渡,难得莅临小店啊。”尤砚之倚在木椅靠背上,抱着手臂打量眼前人。


    “来讨杯茶喝。”


    “你还缺茶喝?”


    茶楼藏在沪城原先法租界的中心,门外是车水马龙,推门进去却瞬间安静下来。原木桌椅错落摆放,竹帘半垂,茶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漫在空气里。


    窗外人声隐约,厅内只有沸水轻响、杯盏碰撞,偶有低声交谈也茶香轻轻化开。


    尤砚之刚从云城回来,便开了这家小店,据说是开给未婚妻玩玩的,没想到未婚妻新鲜劲过了就不来了。若不是时常有友人来,他也是不来的,丢给职业经理人运营就是了。


    尤砚之见岑渡侧过脸,好似在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便招来一边的侍者,替他决定,“老样子。”


    “等等。”岑渡唤住了准备离开的侍者,轻声道,“和后面那位小姐的一样。”


    “石阡苔茶?你喝不惯的。”


    入口甘甜,不是岑渡以往喜欢口味。他钟爱于第一口微涩,第二口起回甘的茶。


    “今天想试试看别的茶是什么滋味。”


    二楼被一扇扇素色屏风隔出雅间,绕过岑渡身后屏风,光线骤然柔和几分。


    南初脊背挺得很直,却不刻意,好似生来便有着极为端正的姿态。她刚送走与一位有意向与南亭水居合作意向的客户,便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南初眼皮微微撩起,瞥了他一眼,又垂眸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


    顾长明很是孰捻在她面前自然地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解释道:“在楼下看到你的车,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巧,你真的在。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份呢。”


    与顾长明认识越久,越发现他没有初次见面时表现得沉稳,反而有着与长相十分不符地跳脱,显然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幺子。


    南初微微蹙眉,问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做么?”


    “我在与不在公司,也没什么区别。重要的事到不了我手上,不重要的事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比与她一起喝茶重要的。


    南初放下手上的东西,无语道,“你就没想过让自己变得重要一些?”


    在她看来,不重要,便是自己从来不争取。


    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什么是争取不到的。


    顾长明却摆了摆手,“现在就挺好的,该有的都有,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争那些闹起来多难看。”


    顾家的幺子,吃穿用度样样与兄长一样,只是没有在集团的核心岗位任职,但该给的股份、子公司,都没少给。谁能不说一句顾家兄友弟恭,见面从来不红脸。


    “你不争不抢,你兄长们应该都很喜欢你这样的。”


    顾长明力图找到他们身上的契合点,也还真让他给找到了,“你的两位兄长也很喜欢你。所以,我们其实很像。”


    “一点也不像。”


    她的两位兄长,无心执掌大权。


    而她,也不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她身上流淌着南漪的血液,就注定了她是个野心家,无法停歇地往前奔跑,竞争她想拥有的一切。


    亦如她从出生至父母去世前,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以及被灌输的理念。


    “是,我不如你聪明,MIT说去就去了,学的还是药学相关。”顾长明与南初的接触少,自然不明白她真实想法,只当她是一个高学历的骄纵千金,哪哪都合他的喜好,便主动道,“说起来,顾家现在在沪城的药企现在是我在管,只是我个商科生,对这些一窍不通,在那些研究院面前难免露怯。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当我们公司顾问。”


    “顾问我可当不得,但如果你想把公司卖给我,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也是,南家有恒科,哪里还看得上我这小小公司。”顾长明以为她觉得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体面,便半开着玩笑道,“不过,如果我们成为了一家人,这自然而然也是你的。”


    “你别说笑了。”南初笑了笑,只有像他这样年轻的闲散少爷,才会随口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认真的。”顾长明却急了,仿佛自己的真心没有被看到,“听说,你最近见了不少人。”


    南家的大小姐,在被家中安排着相亲,物色联姻对象在沪圈不是什么秘密,自然而然传到了顾长明耳中。


    “你上次说,追求你也要排队,我算不算排在前面的?”


    “所以,你可不可以先考虑我?”


    越过木格素色屏风。


    岑渡倚在窗边,捏着白瓷茶壶的手微微发紧。


    呵,不自量力的人。


    区区江南顾家,小门小户,怎么敢直接当着南初的面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自取欺辱么?


    “岑渡?”尤砚之用书脊将壶嘴往上抬,“要溢出来了。”


    茶道里讲究茶不满杯。


    岑渡推开面前近乎要溢出的茶,从茶几上捏起一只新的茶杯。


    嘴角紧绷地勾起。


    南初不可能答应的。


    毋庸置疑。


    身后,清脆的女声果然道,“凭什么要先考虑你。”


    “因为我们合得来。”顾长明异常地自信,“都说南家大小姐,对讨厌的人不会说超过十句话。你数数看,我们说了多少句话?”


    南初却觉得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很好笑,“所以你现在跑来是为了向我讨要一个结果?”


    同他聊下来,她觉得或许他们早些认识,也许能当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毕竟她身边正缺像他这样既天真又好玩的朋友。只是如果作为联姻对象,便显得不那么符合她的要求。


    性子过于软弱,缺乏上进心,没什么盘算的心思,不够稳重……缺点太多。


    不过,看起来好拿捏。


    “如果结果不是我想要的,那你还是别这么早告诉我好了,我也会心碎。”


    “那再说吧。”


    咔嚓一声,掌心上脆弱的瓷杯应声碎裂。


    再说吧。是什么意思?


    她轻飘飘的四个字,在岑渡耳边萦绕。


    没有预料中那干脆利落的拒绝。


    碎开的瓷片嵌进皮肉里,缓缓洇出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滚落。


    他却浑然不觉痛,垂眸看着满手鲜血,暗蓝的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发疯了


    上一秒:老婆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下一秒:怒了!


    注:“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出自《诗经/小雅·隰桑》


    第22章 男模被发现


    “天气预报显示, 今年第四号台风“罗曼”已于昨日凌晨进入台湾海峡,预计今日夜间登陆沪城……”茶楼外的老人半躺在竹椅上假寐,放在墙角的收音机正播报着新闻,


    南初抬头望了望天, 万里无云。不似将要有狂风暴雨袭来。


    “Stella!”


    说话的人带着浓浓的吴侬腔, 见未得到回应忙继续喊道,“南初!”


    南初拉着车门的手顿了顿, 便被拉着胳膊不得不回过身子。


    顾宝明空出的那只手拍着胸脯微微喘息, 她抬头朝南初绽出一个笑, “好巧呀, 沪城这么大, 我们也能遇到。”


    “你们兄妹俩约好了吧。”南初低声嘟囔了句。


    刚送走了缠人还听不懂人话的顾长明,一出门又遇到话多还自来熟的顾宝明。


    街边驶过一辆车,鸣笛声恰好响起,盖住了南初的声音。


    “你说什么?”


    “你怎么来沪城了。”南初转移了话题。


    “和乐团来巡演。”顾宝明从伯克利毕业后, 就回江南加入了当地颇负盛名的交响乐团, 担任大提琴手。她慌忙地在包中翻找了几秒,抽出两张票, “有时间一定要来哦。”


    刚进乐团没几个月,就能登台表演的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被安排在了大提琴首席的侧边, 其能力不言而喻。


    强塞了几张票给南初,也是存了半分炫耀的心思。她不像其她名媛千金混日子靠父兄,她也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南初垂眸看着指尖捏着的两张票,票面上的日期是本周日晚上,纸张表面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度。


    沪城大剧院距离这里不过五百米,顾宝明背后还背着黑色琴包, 看来真的是巧合。


    顾宝明似是想起了什么,望了望四周,才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你和Kairos还在一起对不对?我在陆家嘴遇见他了,还是那么帅,只可惜周围人太多了,没来得及去上去打招呼。”


    所有人都觉得南初和Kairos不会长久。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普通家庭的金融机构小职员。一个注定要回国,一个在美国有着稳定的工作。或许离开拉斯维加斯的那晚,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


    不过大家也都为南初可惜,在最好的年纪就谈了个质量如此好的,日后被家里安排联姻时,遇到除了家世外,样样不如Kairos的男人,落差得有多大。


    只是,顾宝明完全没想到,两个人不仅没分手,Kairos还千里迢迢跟着南初回了国。放弃了在美国的大好事业,在沪城找了份体面的新工作。


    西装革履,众星拱月般被簇拥着出入于沪城CBD。


    而在南初看来,确实运气差到极致了,


    Kairos上个中文课的功夫,都能在人流量极大的地方被顾宝明偶遇。


    金屋藏娇根本没藏住半点,不过才几个月,就被熟人发现。


    南初面色如常地收回那两张票,没有回答顾宝明的问题。


    她与Kairos的关系,实在是微妙,她主观上就这样无名无份地让他在她身边。


    只有物理意义上的在一起。情感上,大抵是不算在一起的。


    她不愿在外人面前讨论这个,便自顾自地回到上一个话题,“谢谢,我一定会去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可顾宝明没那么好转移话题。在海外留学的人里,比她们玩得过分的数不胜数,南初这种和帅哥谈健全恋爱的,简直正常得像异类,她没必要在外面大嘴巴说这些。甚至还贴心地补充,“包括我堂哥。”


    前段时间,南家与顾家联姻的新闻在沪城与江南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后来不知怎么的顾家不允许他们再提起这则新闻。但哪怕新闻一夜间消失,刚发生的新鲜事哪有这么容易被忘掉。


    “我们可什么都没有。”比起她养男模被发现,她下意识地更抗拒有人把她和顾长明绑在一起。


    分明前者更严重些。


    “我当然知道。南家大小姐哪有这么好追!”整个顾家都知道,顾长明对南初有意思,被拒绝了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但南家对于顾家来说,本就是有些许高攀,联姻了固然双赢,但顾家受益总归更大一些,长辈们还是盼着二人能促成美事一桩,只是不在明面上提起罢了。


    “不过,我还是想给他拉个票,你考虑考虑他吧。”南家大小姐和她成了妯娌欸!她在千金圈子里腰杆都能更直一些。于是,卖力地给他拉票,“他没什么心机,从小脾气就好,很适合当老公。当然,他是没有你现在男朋友高大帅气啦,但在一众花花公子中,他正常得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呢。”


    虽然不如Kairos,但适合结婚。


    好勉强啊。


    可却没有说错。


    “谈这些都太早了,我还有事,先走啦。”南初拍了拍她的肩,“音乐会我一定去。”


    说罢便拉开车门,朝她摆了摆手,踩下油门驶离喧嚣的街角。


    茶楼上方,窗边露出半张俊秀异常的脸,深蓝眼眸注视了半晌粉白色奔驰离开的方向,抬手合上了窗。


    晴空上方闪过一道闪电,随后雷声轰鸣,远方的乌云缓慢移来。


    夜幕逐渐降临,带来浠沥沥的小雨。


    岑渡坐在落地窗边那张南初常窝着的躺椅上,腿上放着平板,上面宛若静止的画面,昏暗却清晰。被纱布包扎过的手捏着手机,屏幕上红点在地图的一处一动不动,离他直线距离十公里。


    不在南亭水居,也不在平康路-


    “面霜在哪里呀?”南初身上穿着明显不是她风格的宽松T恤,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垫着脚尖在狭小浴室的柜子里翻找。


    陈书亦推开氤氲着水雾的浴室,探进半个身子,抬手在洗手台角落勾出一罐红色面霜,塞到南初手里,“有豪宅不回,有五星级酒店不住,非要来我这贫民窟挤。”


    陈书亦这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甚至不如南初名下随便一间房子的客房大。


    “我一个人睡不着嘛。”南初伸出食指勾了一团面霜抹在手背上,慢悠悠地涂抹泛着粉润的脸颊,而后半个身子倚在陈书亦身上,朝她眨巴眨巴眼,“这里哪里贫民窟了,我就喜欢这样的温暖小窝。”


    “在波士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能一个人睡了。”陈书亦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带来一手粘腻,但手感颇好。


    “那不一样嘛。”南初说得很理直气壮,“这不是有Kairos了。”


    但她今天就是为了躲Kairos才跑来和陈书亦睡一起。


    “我今天居然真的动了一瞬的念头,要不要就勉强自己,和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人联姻算了。”


    就因为这样的念头,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Kairos,在快到家的时候临时掉头逃离。


    明明他们间本就是出于金钱/交易。


    在她预想中,这样的关系说再见的时候,可以很轻松。可她现在的心情,却很难轻松,好似辜负了一个无辜的男人。


    “那又怎么了。”陈书亦比她看得开,“顾长明看起来也蛮好的,看起来很听话,你说东他不敢往西。符合你好拿捏的标准,有动摇很正常。”


    南初放下面霜,踩着湿哒哒的拖鞋往外走,被陈书亦扯住,在地毯上踩了两下吸干水才放她走。


    陈书亦的声音追在她身后:“而且这才哪到哪。那些有钱人家里一个,外面几个的多了去了,怎么你就不行。”


    “那就不能是我道德感高嘛?”


    “好好好,你道德感高,那你突然不回家,就不担心你家Kairos独守空房暗自流泪吗?”陈书亦也没招了,这大小姐作劲儿又上来了。这不行那不行的。


    南初脚步一顿。


    明明每晚流眼泪的都是她好吗!Kairos在那方面简直就是惊为天人,喊停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害得她每次早上醒来,眼眶都肿得不成样子。


    不过她就这样一声不吭不回家,天气预报还说今晚刮台风,他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如果停电了,他是不是更寂寞了?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Kairos可是她带回国的。


    “欸!你去哪里?”陈书亦扒拉着抱枕,看着她自顾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


    “我手机充电线忘拿了。”


    “这不是”有吗?


    陈书亦手里拎着根线,说了一半的话被关门声打断。


    她跑到窗边,外面的雨开始大了起来,风呼呼作响,树枝一下又一下地猛然晃动,发出低沉可怖的声响。


    南初是真爱啊。她抱着手臂看着雨落下,默默感叹-


    运气颇好地赶在台风彻底着陆前回到了小区。


    外头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再迟一些,南初不一定敢开车在路上。


    所以时机也刚刚好。


    下车,关上门。


    台风天里穿着从陈书亦那顺来的短袖,难免感到了凉意。


    她加快了步伐,朝电梯间小跑过去。


    目光不经意扫过,才发觉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安静停在电梯间正对面。车牌赫然是666666。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心头莫名一紧,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谁的车。


    岑渡。


    他怎么也住这个小区。


    甚至很有可能与她住在一栋楼里。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更巧的事?


    沪城豪宅这么多,好巧不巧,她藏男模的地方偏偏还住着一个所谓的表舅。


    她以后更不能和Kairos同进同出了。自己家的小区,却要和做贼似的。


    她不敢多停留,转身离开。


    没注意迈巴赫挡风玻璃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色光点在闪烁,一帧不落地记录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指纹解锁,南初推开门。


    “Kairos?”


    房内漆黑一片,唯有玄关处亮着一盏灯,像是专门为她留的。


    她开启走廊的灯,一路走到客厅。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南初奇怪道,“不在家么?”


    可这台风天,他哪还有地方可以去?难道去和楼下邻居小陈作伴了?


    那她不就白跑回来了。


    客厅桌子上放着一个被拆开的纸箱子。


    她最近没有买快递啊。


    她跪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抬手打开纸箱盖子,露出里面被薄膜包裹住的东西。


    “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粉色的金属手铐和一侧裹了厚重棉花的粗绳映入眼帘。


    她怎么可能买过这种东西?


    昏暗的斜光灯下,她身后毫无预兆地压下一片高大浓重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将她罩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有木有宝宝想看小夫妻(待成为版)玩捆那个绑小游戏,有喜欢的宝宝我下章就摩拳擦掌


    第23章 千金被束缚


    “喜欢么?”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南初下意识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丢了出去。


    她回过头, 骤然出现的闪电光亮透过玻璃,照亮岑渡的半边侧脸。


    深蓝色眼眸中,仅有她一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昏暗的灯光下, 笑容好似和往日一般和煦, 眼中的阴戾藏在阴暗下,未曾被察觉。


    南初抬手推了推自顾自压上来的男人, 用着撒娇的语气抱怨, “吓我一跳。”


    她从他圈出的一小块位置中翻出, 跪坐在沙发上去够矮桌边上落地灯的开光, 嘴里还嘟囔着, “怎么刚刚叫你不应声?”


    在指尖快要碰到那根开关绳时,被宽大而又滚烫的掌心圈住了手腕。


    身后人用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一路带了回来,连带着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一倒,压在了沙发下。


    手被牢牢地锢住圈在头顶, 难以动弹。


    岑渡倾身, 在她细白的脖颈上轻嗅,鼻息吐出的灼热若有若无地打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瞬间泛起粉红,随着他的气息蔓延、扩散。一路沿着向上,落在她的耳根, 他的薄唇若有若无地贴上耳廓,轻声解释,“睡着了没听见。”


    语气慵懒,声线低沉。


    南初不疑有他。


    只是耳根酥酥麻麻,还时不时因为他的吐息而发痒,她忍不住扭动着身子, 试图躲开这灼热的气息,脸颊无意识地擦过他的唇,惹得他的气息更加灼热。


    岑渡今夜很有耐心,在黑暗中蛰伏许久,只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她手腕不知何时被松开,南初轻微的挣扎到环住他的脖颈不肯松开。唇角被啃咬得带上丝丝缕缕的酥、麻,水润的粉唇上满是泛着红的咬、痕,嘴角溢出的涎液,顺着脸颊往下流,被岑渡用指腹抵住、擦拭。


    南初被他的薄茧勾得发痒,肩膀微微瑟缩,从沙发靠枕上滑落,下一瞬又被他掐着腰单手抱起,所触之处皆勾起一阵火。


    她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被扯得更加宽松,皱皱巴巴地滑落至肩头,又被堆叠至腋窝。她的脑袋抵着柔软的靠枕,在动作之间不住地往后仰,又被岑渡捞回看向他。


    他的掌心油光发亮、湿淋淋,拆开的塑料被碰落,轻飘飘地落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漏出的油水逐渐深陷绵密的羊毛之中,洇出一道深色的痕迹,隐在昏暗之下,难以察觉。


    “窗帘没拉。”南初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句话。


    还有心思分出神来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们位于二十六层,此时外头风雨交加,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能窥得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她的低吟,亦或是那低声的啜泣。


    岑渡今夜有着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能够满足她的所有想法。


    只是,他今夜准备当个精明的商人,不做无意义的买卖。因为他发现了,以往他卖力的付出,只会让贪吃的小猫索取更多。所以,从现在起,他的每一分付出,都要获得十分的回报。


    比如此刻,他也没有想过放开南初,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一路地往前走。


    南初哪里受的了这些,自他站起时,便开始剧烈挣扎,可又担心跌落,只能指尖深陷于他的皮肤,费劲地攀着他。而岑渡却坏心眼地只勾着她的膝弯,不给她一丝丝的支撑。


    南初将脸颊抵着他的颈窝,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湿润,近乎要凝成泪珠,从眼角滚落。


    “抱一抱我,好不好?”她咬着下唇,用软糯的声音开口乞求。


    她快要受不住了,手臂要没力气了,身子也要没力气了。


    岑渡不说好或不好,下一瞬将她抵在了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身后是明亮璀璨的沪城夜景,混合着剧烈的雨水拍打大地声,身前是向她压来的男人。


    进退两难,逃也不得,进也不得。


    “好凉。”南初睁开湿漉漉的眼,泪珠挂在睫毛上,上下扑闪,撞进眼前晦暗不明的暗蓝眼眸,却未能获得平日里那般安抚。


    只能感觉到愈发地汹涌。


    身后如同冰窖,身下如同被炙烤。


    “你看。”岑渡分出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往后转。


    少了一只手扶着她,细腻的皮肤贴着玻璃瞬间往下滑了几寸,南初发出一声惊呼,费力地往上攀,大腿连着根部都愈发发麻。


    眼角终于滚落了几滴泪,彻底糊住她亮晶晶的眼眸,她艰难地眨巴了几下眼,才费劲地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视野。窗外只有被狂风摧残的树木,和夜空中的电闪雷鸣。


    “看看什么?”


    “我们。”


    借着昏暗的光,玻璃上,他们的身影愈发清晰,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南初原本泛着红的耳垂此时更是娇艳欲滴,她猛地扭回头,瞪着眼前的人。


    可下一秒便又软成一滩水。


    不知何时,她的脚踝碰倒了落地窗边上的玻璃花瓶,花瓶里头的水瞬间倾倒而出,压在脆弱的花瓣上。


    无人理睬,便独自浸泡在水中,任由花瓣被浸湿,泡软。


    唯有暗香一股又一股,存在感极强。


    不知过了多久,南初耳边的狂风暴雨终于减弱,她被移到了沙发上,被轻轻擦拭脸颊上的薄汗。


    她睁开眼,眼尾泛着惹人怜惜的红。


    许是白天喝了过多的茶,身体上的疲惫难以让她入眠,哪怕现在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精神却还是很饱满。


    南初甚至还敢勾着岑渡的小指,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大胆地问:“这些你买的?”


    “说是寄错的你相信么?”


    “不信。”


    岑渡不曾停下帮她擦拭的动作,只是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他干脆再将她抱起,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细腕,打量着。


    静静搁在桌上的东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凉的塑料贴在她的手腕上,来回地比量。


    “可以吗?”岑渡语气放软,耐心地询问。


    “不要。”南初缩回手,答得干脆利落,又别过头,小声开口,“不可以,换别的。”


    戴这个还是太奇怪了。


    像是犯了什么错被惩/罚了似的。


    可她才没有犯错。


    不可以这么对她。


    岑渡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一旁,满足她的要求,换了一样。


    当手腕上传来束缚感时,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她没什么威慑力地小声嗫喏,“那你轻轻系哦。”


    窗外迎来新一阵的狂风暴雨,雷声轰隆,雨水砸在无辜的大地上。


    再柔软的布料系在手上都无法阻止它泛起红。


    Kairos很讨厌,说话不算话,还很凶。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最后十分钟。


    南初开始后悔从陈书亦家跑回来了。


    白色纯棉体恤团成一团被随意地搁在地上,皱皱巴巴的,被扯出长长的线头,


    天光微亮。


    岑渡站在床边,弯下腰凑近她脸颊边时,南初下意识地一瑟缩。


    他却只是道,“老婆,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不见了。”


    “嗯,别吵我。”南初松了口气,再度闭上眼,将露在外头的手腕藏进被子里,带来一阵沉闷的声响,腕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她坚决不肯戴的粉色塑料手/铐。


    岑渡光明正大地打开手机,熟练地翻出她的社交软件。


    顶部闪烁着一个樱桃小丸子头像的对话。


    【陈书亦:见色忘友得很!衣服也不要了,准备送我?】


    附带上一条纯白连衣裙的照片。


    岑渡瞥了眼地上战损的T恤,沉默地退出与她的对话框。


    一件换一件,很合理。


    再往下滑,看到了刺眼的备注。


    他眸色一暗,点开。


    从今天往前数,往上滑不到尽头,但都是顾长明的自说自话,南初从未回应过一句。


    最新一条是下午发来的:【周末一起去看顾宝明的音乐会好不好?】


    岑渡本要退出的动作一顿,敲下两个字:不要。


    随后利落地删掉这两条对话。


    放回手机。


    掀开被子,将不知何时沉睡的她捞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也合上了眼。


    台风着陆后的威力并未减少分毫,一整天都在下着细密的雨。


    南初被一阵闷雷吵醒,揉了揉发痒的眼眶,才艰难地坐起身子。


    床的另一头,岑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


    她用手肘抵在柔软的床垫上,翻滚了几圈,跪坐在他身后。


    “怎么了?”南初的声线极为沙哑,刚说出第一句话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岑渡恢复了她在南初过往印象中的那样温和、贴心。


    他替她顺了顺背,又为她递上了一杯温水,温和地开口,“你准备和谁一起去看?”


    这语气这神情,与夜里的他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她本该因昨晚同他发一发脾气,说出比如,关你什么事?要你管?之类的话。


    可面对这样的脸,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南初根本无法说出什么强硬的话,开口便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可以。”他答得毫不犹豫。


    就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南初隐隐嗅到了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比起这莫名的感觉,现下更重要的是,手腕上的东西硌得她生疼,于是抬起那还挂在手上的东西,掌心握拳,报复性地捶打了他两下。


    “那可以把它解开了么?”-


    沪城大剧院的前厅穹顶高挑开阔,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两侧廊柱上写着几部经典歌剧、音乐剧的经典台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


    “你先进去,我去后台找我朋友。”南初踮起脚尖,推了推岑渡的肩。


    一句道别也没说,冷不丁留下一句话,便抱着手里的花跟随工作人员离开了。


    沿着员工通道走进后台。


    顾宝明坐在角落里擦拭弓杆。


    南初随意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将手里的一大束捧花朝她递上,“预祝你演出顺利。”


    “谢谢。”顾宝明抬头,抱住鲜花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她将捧花放在手边的化妆台上,放下手里的弓杆,朝南初身后望了望,突然蹙起眉头,紧张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吧?没和Kairos一起吧!”


    南初一愣,“有啊,怎么了吗?”


    “我哥刚刚突然来了。”她还补充道,“他的座位就在你们旁边。”


    梳妆台上的花被路过的人不小心勾到碰倒,斜斜地倒在桌面上,上头的花瓣颤了两颤,抖落几滴花瓣上自带的露水。


    岑渡看着南初走远了,才迈步往厅内走。


    即将开场,人来人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迟疑地开口。


    “岑渡?”——


    作者有话说:微惩罚哈,可还是太契合了,我们南初宝宝醒来就忘掉了痛苦hhhh


    (俺们绿江我要碎了,改得面目全非)


    第24章 男模要名分


    即将开场, 观众纷纷入座。


    南初站在一层池座的中央,目光从近及远的扫去,目之所及, 没有他。


    Kairos的身形很好认, 哪怕坐在人群中间, 也一定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所以他还没有入场。


    她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没有做好Kairos被人发现的准备。


    可他人呢?刚刚不是让他先过来么?


    从包里取出手机,指尖点开通讯录, 还没来得及摁下去, 便被握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手机的手一松, 条件反射般抽回手。


    对方的掌心没有Kairos掌心上带着的薄茧, 也不似他那般灼热、狂打。


    不是他。


    “南初!”顾长明一脸惊喜, 不甚在意南初过于大的反应,先蹲下为她捡起掉落的手机,塞回她手中,立在她身前, 微微低头, 问道,“你不是不来吗?”


    南初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她手腕上还带着红痕, 有被束缚后留下的,也有被岑渡掌心用力圈住后留下的,总归是反反复复, 淡了又红。现下不得不用手链、手表当作饰品遮盖住后再出门。


    若有心之人仔细打量,很有可能被发现。


    南初掩住了脸上的不安,恢复往日那样的冷静,往后退了两步,与顾长明隔开距离,冷淡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拒绝了顾长明太多次,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在意他说的是什么。


    或许是某次她在忙的时候,他跑来打扰,所以她才没有印象吧。


    不过无关紧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南初指了指边上的座位,问道:“刚刚这有没有人?”


    “没啊。”顾长明瞥了眼那座位,又将目光放在南初身上,主动问,“你哪个座?我中轴,和他换。”


    一排一座,他很自信,没有人会不愿意和她换,


    南初没工夫搭理他,推拒道:“额不了,我有事先走了。”


    她还有她那么大一个Kairos没找到呢。


    她转身抬起腿便要往外走。


    不料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腕。


    “别呀,周末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我姑姑姑母难道还给你设了门禁?不至于吧,我帮你和他们报备,就说和我在一块。”说罢,便要拿起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


    “别。”南初忙出声阻止。这种事情不至于上升到家里吧。


    况且,被南泽与顾静姝知道了,他们今晚一起出现在剧院里看演出,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招来撮合他们呢。


    “不用了,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Kairos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至于在这小小的剧院迷路了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或许只是去洗手间了。


    可万一他一会儿进来了要怎么办?


    难道要装作他只是个健谈自来熟的外国人?


    但顾长明也是在美国留学回来的,多听几句他们的对话,就知道他们是认识的了。


    而且顾长明只是看起来傻白甜,实际上傻不傻,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他在这方面有着敏锐的嗅觉,保不齐就能猜到她和Kairos之间的关系。


    她和Kairos可不清白,稍加调查他的背景,那他们间的关系便能被猜个七七八八。顾长明再在外面说漏嘴,那她真是要成为沪上名流圈里的笑话。


    而此刻,顾长明还是一脸傻白甜地念着,“那快坐下,要开场了。”


    南初在他隔壁落座,他还惊喜道,“真巧啊,我们挨着坐的。”


    南初无心理睬,将包放在大腿上,垂眸点开手机,在对话框内输入:你去哪里了?


    灯光暗下,全场寂静。唯有二层边上包厢内灯火通明。


    岑渡站在单向玻璃的边上,目光落在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玻璃倒映出他俊秀异常的脸,深邃的眼眸却看不透情绪,他回复:【突然不舒服,剧院工作人员带我去了休息室。】


    【你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感冒,一会儿就好了。】


    南初松了口气,正敲下:那你先别进来了,一会儿我去找你。


    刚准备发出去,岑渡又发来消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了。】


    她放在发送键上的手,却怎么也摁不下去了。


    这样显得她很没良心。


    Kairos在自责将她一个人丢下,而她却在庆幸生病的Kairos不会在此刻进入演奏厅内。


    况且,她也不是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侧的顾长明,深吸了口气,将刚才输入框内的几个字逐一删除。


    【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你好好休息。】


    岑渡捏着手机,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骗子。


    总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说谎。


    他不禁反思,先前的惩罚是不是都太轻了,她一觉醒来就会忘记。


    究竟是惩罚还是奖励?


    下次就该让她三天都不能出门,不能看手机,不能见任何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岑总您今日来是打算视察”


    岑渡打断道,“看演奏。”


    方才差一点,他就能与她并肩坐在一起。而不会白白给那年轻、好运的顾长明留了个能与南初共处的机会。


    沪城剧院是岑氏文娱子公司全资建设的,岑渡算是名正言顺的大老板。


    剧院的运营总监当年在一次文娱峰会上,远远见过岑渡一眼。今天发现他独自在大厅内驻足,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位日理万机的岑总,是抽空来视察剧院的。


    便非拉着人不放。


    还给人拉到二楼包厢看今晚这场座无虚席的演出。像给这位大老板展示剧院运营良好,夜间的演奏会也座无虚席。


    没想到是他自作主张了,人家就是默默来看演出的。


    大周末的,还拉人家岑总上班,冷气之下,他额角还是冒出了汗,边道着歉边用袖角给自己擦汗,“啊,那真是抱歉啊,影响了您的私人活动。您下次要来的话,提前吩咐一声,我好给您准备贵宾席的票。”


    不料,岑渡却道,“这里就挺好。”


    透过玻璃,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停留在一层第一排中间。


    这个位置能够刚好观察到她。


    舞台暖光斜斜漫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线条,鼻尖小巧挺翘,长睫垂落。唇瓣微抿,透着几分安静专注。


    他抬手,指尖落在玻璃上,轻轻勾勒她的眉眼。


    台上的交响乐,此刻不过是他们间的伴奏。


    唯一刺眼的,也只有她身侧那人。


    时不时地侧过脸,偷偷看她,数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开口。


    岑渡也能理解,诱人的食物,总是难避免群狼环饲。


    只不过,他不允许。


    可他还是想知晓,南初是否是个喜好多变的人?


    譬如,昨日喜欢Kairos这般身世凄惨、贴心、温柔的。今日便喜欢上了入那人般缠人、弱小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来日也许会喜欢真正的他。


    中场休息,南初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她有些担心。


    拎着小包站了起来,刚抬起脚。


    却被顾长明喊停脚步,“你去哪里?”


    “洗手间。”


    “我也想去了,和你一起。”


    南初捏紧了拳头,回过头扯出一个笑,“突然不想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存在?


    她就像是回到了幼儿园时期,总有几个小男生无论她走到哪都要跟着。


    顾长明却道,“那我也可以忍忍。”


    南初心说,该忍的人是她吧?


    忍住不伸出拳头给他来两下。


    他真的不是南家派来监视她的么?


    终于熬到了演奏会结束。


    演奏很精彩,但她却坐立难安。


    若不是演奏期间,要遵守剧院礼仪,不允许喧哗、说话。南初毫不怀疑,顾长明会一直找她搭话。因为饶是她在专注于舞台上,她也还是发现了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顾长明,还能有谁?


    演奏结束后,顾长明便再没了理由不让她走了。


    九点钟,正是该回家的时候。


    不料,顾长明却一路跟着她到门口,两眼放地看向南初,朝她晃了晃手机,“我妹说乐团要聚餐,不和我一道了。”


    “哦,那再见。”南初随口应道。


    她低头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漏看Kairos给她发的消息。


    可一条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走出剧院,屋檐下围满了人,多的是没带伞的人。


    今天白天晴空万里,来时刚落日,全然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


    可现在却是下起了泼盆大雨。


    南初是不担心的,因为她开车了。不过还是佯装独自前来,装模做样般打开了打车软件。


    只是车钥匙在Kairos手里,她总不好当着顾长明的面给Kairos打电话,若他开车过来接他,发现司机是一个有着男模长相的混血帅哥,指不定要缠着她继续问东问西。


    “下雨天,不好打车吧?”顾长明站在她身后,下巴指了指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排队第300位,“你和我什么关系,别客气了。”


    南初往后看了眼,不知道Kairos人去哪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身边还有个缠人的顾长明。


    被磨得没了办法,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从停车场,驶入雨幕之中,雨刮器有规律地在挡风玻璃前扫动。


    南初低头发消息:【好些了么?】


    和先前一样,没有回信。


    “你下周末有时间吗?”


    南初用余光瞥了眼他,干脆地回答:“没有。”


    她继续在输入框里敲下:【不行就去医院吧,我快到家了。】


    “你总这样。”顾长明的语气很委屈,“你就抽两个小时,和我一起吃顿饭好不好?十次约你十次都被拒绝,我好伤心的。”


    “哪有,你不要夸大其词。”她是拒绝了他几次,但也没有每次吧。


    算上所谓的拒绝和他一起来看演奏会,也不超过五次。


    顾长明连基础的算数也算不明白,不知道大学是在哪个国家水着读完的。


    沪城大剧院离南初目前居住的小区并不远,甚至算得上是近。


    顾长明有点可惜,才几分钟就开到了,磨磨蹭蹭地停好车。


    “谢谢啊。”南初手搭在开门键上,不料却被锁了门。


    “你就答应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南初着急回去联系Kairos,虽然根本不知道顾长明说的去什么地方,但因着不想与他纠缠浪费时间,便随口应道:“好,我答应你。可以了吧?”


    顾长明如愿以偿,终于舍得放她走,还降下车窗朝她依依不舍地道别。


    南初毫不留恋地迈步快走,发丝被带着往后飘。


    唯有路过那辆迈巴赫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眼。


    怎么还在?


    这位表舅怎么这么爱回这间房子居住?这里离岑氏的集团大楼并不算近,分明集团附近也有高级小区。


    为什么偏偏要住得更远些?


    不过她没有分过多的注意力在这上面,更要紧的事还等着她呢。


    推开家门,一室光亮。


    入口处的拖鞋不在,车钥匙被放在玄关的矮桌上。


    南初松了口气,换上拖鞋,放缓脚步往里走。


    客厅转向卧室长廊的拐角处,不知何时放了个新的花瓶,上面的花朵娇艳欲滴,还带着新鲜的露水。香槟金玫瑰暗自散发着清香,诱得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弯下腰,将鼻尖凑近花苞半绽的花朵,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摇曳。


    一阵咳嗽声响起,猝不及防地撕开一室静谧。


    南初回过神,快步走向主卧。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奶白色的被子明显地拱起。


    “你好些了么?”她走近,坐在床沿,躬身凑近了躺在床上的人半分。


    她的鼻息落在岑渡的侧脸,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


    岑渡掀开了眼皮,暗蓝的眼眸就这样撞进她的眼底。


    他好脆弱。


    这是南初的第一反应。


    她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虚弱的Kairos。


    以往,他总是高大、有力,有着宽阔的臂膀与健硕的肌肉。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处变不惊。


    可现在躺着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面色苍白,只有薄唇还透着红粉。


    连生病都如此性感的男人,实在罕见,


    她抬手,将冰凉的手心贴在岑渡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瞬间传进她手心。


    “怎么这么烫?”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注意到桌边放着体温计,她分出一只手拿起,“40度?”


    再不去医院,就真的要烧坏了。


    都怪他自己,昨晚非要在窗边那样对她,玻璃那样凉,家里的恒温系统又还没打开。许是侧边的窗户没有关紧,风全打在了他身上,才让他


    成了现在这模样。


    遭报应了吧!


    但还怪心疼的。


    南初掀开他的被子,想将他扶起来换衣服,出门去医院。


    可哪怕生病中的岑渡,力气也是她无法比及的。


    不但没把他扶起,还将自己给扯进了她的怀中。


    她的鼻尖撞进了他胸前的沟壑之中,他胸口剧烈的震动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好似与她此时的心跳产生了共鸣,两道节奏一致的跳动,在胸腔中扑通、扑通。


    她听见头顶上传来虚弱低沉的声音,“老婆。”


    心里不知怎的,突然酥麻了一阵,捏着被角的手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紧接着,她听到他说:“可不可以只当我老婆?”


    南初抬头撞进他眼中,暗蓝的眼眸好似泛着水光,不知道是谁欺负了他,她冰凉的手贴上他滚烫的脸颊,“你在说什么胡话啊?烧傻了呀。”


    他继续自顾自道,“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


    南初没了脾气,笑了声,故意问:“那你说说看,你现在有什么?”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她置办的,就连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全都来自于她。他还能有什么东西?


    岑渡握着她的手腕往下引。


    眼神里带着蛊惑,薄唇微张,沉沉地开口,


    “你想不想试试,现在40度的我?”——


    作者有话说:某do演技大爆发,虚弱求怜爱


    我们南初宝宝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


    (ps:本章修改了下结尾部分,新增400+字)


    第25章 男模立大功


    南初的掌心还未碰到, 便瑟缩地收起了指尖。


    连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后靠了几寸。


    她瞪大了眼,蹙眉道:“你疯啦?”


    人都烧到四十度了,还在兢兢业业。她不是那种剥削、压榨的雇主, 不需要他在这个时候付出劳动力。


    “真的不么?”岑渡紧紧地圈着她的手腕。


    不知道一个发高烧的人, 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南初根本挣不脱。反而他掌心的灼热正逐渐渗透着她的皮肤,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开始热起来。


    分明发热不会传染。


    她的手被一寸一寸地带着走。就像是有一根刚被火炙烤、锻造过, 从锻铁炉中刚拿出来似的铁棍, 面对冰冷的空气散发着热气,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只是轻轻触碰, 便下意识想要缩回, 然后逃跑。


    可丝毫抵不过还躺着的这人的力气,便只能低声地劝他,“你还病着呢。”


    不着急这一晚,不然显得她有多么想要似的。


    但她确实没试过四十度的人, 不过就比三十七度高出三度, 能有多不一样?


    不对,她为什么要对这个感到好奇!


    她错开视线, 不再看向他。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就像她幼时听过的童话故事,海里居住着海妖, 在岸边发出曼妙的歌声,吸引前来的人类跃入海中,而后将其吞入腹中。


    岑渡像在做着同样的事。他深蓝色的眼眸就像是一片汪洋,诱惑着南初一头扎进,然后将她拆吃入腹。


    岑渡抵着她的腰,一步步地将她往下压。


    南初幼时有想过成为芭蕾舞舞蹈家, 因此苦练过许多年的基本功,比如下腰、横叉、竖叉,这些对她来说做起来轻而易举。


    此时她坐在床沿,近乎就要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下腰动作。


    只是疏于练习,她终究还是没能完成好。被压得失去了重心,要往柔软的地毯上倒去。


    但岑渡先她一步,将自己垫在了她身下。


    两个人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南初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被岑渡牢牢地护在怀中。


    她撑着手肘抵在他身上,蹙眉勾住他的脖颈,胸口微微起伏,一脸担忧道:“你没事吧?痛不痛?”


    岑渡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捏住了南初的下巴,往下勾。双唇仅剩几毫米时,他停下开口,“有你在,我很快就能好了。”


    “我又不是药。”


    “你是。”


    地毯厚重而柔软,躺在上面的好处极多。


    比如,无需将衣服抬臂往外丢,便能自然而然地堆叠在一边,


    天气转凉,刚从雨幕中回到家中,南初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


    只是岑渡进来时,散发的热意完全无法忽视,像是冰火两重天,她忍不住开始瑟缩,抚摸着她脸颊的掌心也被刺激得收紧,亲密无间地贴着他的皮肤。


    从南初眼角滑落的泪水,沿着岑渡的手背往后落,无声地滴在地毯上。


    “怎么这么爱流泪。”岑渡放过了被他啃咬得一塌糊涂的唇,忍不住轻柔地贴上她的眼角,用唇抚摸过她的眉眼,卷走不断溢出的泪珠。有着淡淡的咸涩,却在入口后给他的心上带来独有的甘甜。


    南初耳边只有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此时的脑子无法理解他所说出口的话,只能发出几声谓叹,“你真的好烫。”


    “那你不舒服么?”岑渡语气温柔地在她耳边问,舌尖若有若无地绕着她的耳垂打转。


    “嗯。”这句话她听懂了,一句嗯,便是足以概括全部。


    舒服得简直不能再舒服了。


    前半夜床上都没人,直到天微微发亮,浴室的潺潺流水声停下。


    房门被再度打开,柔软的被子里塞进了被温水泡得发软的娇小身躯。下一秒,一个比他宽出一整圈的人将她牢牢圈进怀中。


    终于恢复一室静谧。


    雨后天晴,窗帘昨夜不知何时闹得被拉开。


    阳光斜斜地打在南初柔软温和的眉眼上,将她无声唤醒。


    腹部的束缚感过于明显,身后人将她用力地圈在怀中,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她费力地掰开那不知为何,梦中还如此有力的双手。终于爬到床边,抬手勾住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重新爬回跪坐在岑渡身边,抬起纤细的手腕,掌心根本圈不住他的手臂,只能将整个掌心穿过他的腋窝,用力往上抬,才终于将水银温度计放对了位置。


    需要等待五分钟。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等待。无事可做,便只能看着眼前人的脸。


    许是做着美梦,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


    她忍不住抬起指尖,勾勒着他深邃的五官。真不知道这双眼是怎么生的,睁着眼时,让人想要沉溺其中,闭着眼时深邃柔和惹人怜惜。


    沿着轮廓继续往下,下一瞬边被捉住了手腕。那双令她沉溺的眼缓缓睁开。


    被发现了。


    南初轻咳一声,嘴里念着帮你量体温呢。


    便光明正大地探向他的腋窝,抽出一根温度计。


    “居然睡一觉就退烧了。”南初垂眸看着刻度上的36.7,惊讶于他惊人的恢复力。


    “因为,你是我的良药。”岑渡抽走她指腹上的温度计,丢到一边,换成自己的手穿过她的指缝缓缓扣上,拉着她往下倒。


    想再睡个回笼觉。


    “你是好了,我要被你折腾死了。”她小声嘀咕。


    她从没听说过谁发烧到四十度,还能那么有精力,体力还那么好。她已经算是耐力很好,体力尚佳的人了,但还是觉得吃不消。


    吃素固然难受,但如果每天都像最近这样的强度,她宁愿吃素了。


    仔细想想,当尼姑没什么不好的,可以修身养性。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上班去了。”


    南初怕自己再不走,就又要被这男妲己勾着睡回笼觉,那可真的走不了了。


    门合上。


    岑渡倚在床头,将手机听筒放至耳边。


    他用熟练地法语道:


    “没吃药的话会发热。”


    “嗯,做完就正常了。”-


    南初总觉得自己体力差是因为有Kairos的存在。


    胡闹一夜之后,他可以一个白天都放松休息,而她不可以,还得继续来南亭水居工作。


    她头疼地揉着额角。


    真的快有点受不了他在那方面的节奏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走进来,“南总,已经准备妥当了。兰女士正在过来的路上,刚刚联系过她的助理,预计还有十分钟就到。”


    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看似纸醉金迷,来往皆是上流人物。可同样面临着运营困境。沪城有十家南亭水居,仅有五家盈利,剩余五家连年亏损。非特殊节点,客住率低,南初手上这家南亭水居,之所以能够连年盈利,靠的主要还是非客盈利,也就是通过承接策展、婚礼等活动带来的收益。


    而客住率低,几乎是所有酒店的通病,对于像南亭水居这样有着近千间房的五星级酒店来说,亏损是迟早的事。因此,渠道很重要。


    而兰女士这些年主要在海外从事酒店渠道代理,是当前国际上最大的酒店渠道代理公司的总裁。此次她来国内参加峰会,南初靠着私人关系,才同她搭上了话,要来了二十分钟宝贵的洽谈时间。


    为的便是能与其合作,打通南亭水居在国内外的知名度,让它不再只是沪城本地的老牌五星级酒店。


    南初虽然只获得了一家酒店的管理权,但如果能够促成与兰女士的合作,便有了能够同南老爷子与南泽当面要来整体酒店业务的资本。


    她不仅只满足于当下,要的也不只有恒科医疗。


    “这是按您意思修改过的合约。”助理将文件放在了桌上。


    南初点了点头,抬手接过文件开始翻看。半晌后,发觉助理还没走,抬眸看向她,“还有事?”


    “南总,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怎么这么自信兰女士能在二十分钟内就答应签约呢?”助理扭扭捏捏地发问。


    兰女士截至目前,还未与国内任何一家连锁酒店有过合作。


    且她本人是个美国人,只不过因为其丈夫是华人,才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实际上两国的文化截然不同,对于酒店的运营理念更是千差万别,南亭水居本质上还是有着浓浓的沪城当地文化底蕴,外国人未必能够理解,无法理解便难以产生合作的意向。


    二十分钟的时间太短了,如何能够说服她呢?


    南初只是笑了笑,“这是大家用了一周时间想的方案,你要对自己自信,也对我有信心。”


    话音落下,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南总,有个坏消息。”酒店运营总监面色沉重地站在门口。


    南初收敛起笑意,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


    一切准备就绪,还能有哪里会出纰漏?


    “兰女士刚才通知说,她不来了。”话音落下,如平地惊雷。


    “原因呢。”南初眉头微微蹙起,抵在桌面上的指尖收紧。兰女士不该是这么冲动爽约的人,约定好的形成几分钟前才确认无误,怎么会下一秒就变卦。


    “酒店外的两个街道因为举办国际马拉松比赛,封了半边路,刚才发生了五车追尾的车祸,整条路堵死了,兰女士说她要赶飞机,就不来了。”


    这二十分钟,本就是在兰女士的两个行程之间抽出的。


    她早该有预料,只要发生轻微的偏差,这个机会就会流逝。


    所以,她在酒店内部做了极为周全的部署,甚至考虑过马拉松赛事会带来比以往要更多的住客,连电梯的载客流量都考虑过了。为了节省等电梯的时间,单独空出了一部员工电梯,专门用于接待兰女士上楼。


    只是没想到,算不到外部的意外。


    时也命也。可能上天也不想让她这么顺利地完成一件事。怪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了。”南初垂眸,将指尖搭在额角,隐隐发疼,她冷静地开口,“你们出去吧。”


    两人屏气关上了门,悄然离去。


    南初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向窗外。


    阳光明媚得刺眼,往下望,还能看到因车祸造成的一条路拥堵,鸣笛声时不时响起。


    可工作还要继续,不能因为损失了一个机会,就将其它事情抛之脑后,更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消沉下去。


    她将注意力投入至其它事务当中。酒店应收方面,会有别的办法的。也许她未来能想办法出国约上兰女士的时间,只要她的速度比别的酒店快,就还有转机。


    半小时后,路况转好,鸣笛声逐渐减弱、消失。


    助理用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颤着声线道:“南总,兰女士来了,已经安排她到会客室了。”


    南初猛然抬头,手上捏着的笔抵在纸面上,久久未被松开,笔尖在白纸上洇出一道浓浓的墨点。


    南亭水居位于顶层的会客室宽敞雅致,一侧摆着简约的书架与青瓷摆件,落地窗垂着厚重遮光帘,光线柔和不刺眼。兰女士坐在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上,身后站着她的助理和两位黑衣保镖。


    见南初走来,兰女士也没从沙发上起来,只是微微朝她颔首,“南小姐你好,哦不,该叫你南总了。”


    南初笑着应答,兰女士却率先开口,笑意盈盈地提醒,“二十分钟的约定,还是没有变哦,你可以开始了。”


    会客室内的门被关上,两人的助理以及保镖都退至门外。仅留下两名法律顾问在里面。


    无人知晓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只能偶尔听见里头传来兰女士爽朗的几声笑。


    只有两个不知所以然的助理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结束,兰女士一边低头在纸面上签上了名字,一边笑着道:“当时站在你母亲身边那么小不点的女孩儿,现在也可以掌管这么大一间酒店了。”


    兰女士与南漪在十多年前有着私交,这也是南初能一开始能约上她时间的重要原因。


    不过斯人已逝多年,再好的交情也不足以轻而易举地促成一年能给南亭水居带来将近三十亿增收的合作。更多的是,兰女士在南初身上看到了南漪的影子。


    “您说笑了。”南初接过签署好双方名字的合约,用着谦逊的语气客套道,“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呢。”


    “后生可畏,我期待你成为像南漪那样的人。”兰女士没有用你母亲之类的字眼,在她的观念中,没有女承母业那一套,她眼中,南漪是南漪,南初是南初。只是她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所以兰女士很期待长大后的南初,是否能如南漪那般,与她成为亦敌亦友的合作伙伴。


    “我会的。”南初大大方方地笑着回应,只是兰女士先前拒绝得很突然,来的也很突然,她有些好奇,便问道,“只是兰女士,放不方便问一问,您为什么刚刚改了主意,要来一趟呢?”


    兰女士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了一口,“一个帮过我的年轻人劝我来和你聊聊,说我不来一定会后悔。我还就想来较个真,到底为什么会后悔。”


    “显然,此行不虚。误机也值得。”兰女士放下咖啡杯,“毕竟,南亭水居连咖啡豆的质量都如此上乘,服务品质定然也不差。”


    南初欣然接受这句夸赞,只是她有着刨根问到底的性格,便再追问,“您口中的那位年轻人,与我认识?”


    “嗯,说是你的朋友,Kairos。”


    一个南初绝对没有想到的名字-


    兰女士被一路送出酒店,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若南初方才坚持着将她送上车,此时便不难发现,那辆迈巴赫的车牌是她熟悉的六个六。


    车门合上,驶离街角,后座上的男人合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感谢你,兰女士。”


    “值得么?用与这酒店小小的合作,就还了上次欠你的大人情?尤其这合作我还不亏。”


    生意场上便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岑渡用当年给兰女士坐稳当前位置投出关键一票的恩,让折返来南亭水居一趟。在兰女士看来,这是对他亏得不能再亏的事。


    岑渡却不答,抬手指了指停在前方路边的另一辆车,“我安排了商务机,一小时后起飞,不耽误你的回国的计划。”


    那辆车的司机打开兰女士所在一侧的车门,请她下车到另一辆上。


    兰女士回头看向这让她看不透情绪的男人。


    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手腕,可为了一个女人便能做出她不理解的举动。不似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岑总。


    岑渡不愿以南初来衡量金钱上的盈亏。在感情上面,他也不在意一时的盈亏。


    在车门和上前,他才应了句,“我不亏。”-


    夜色浓时,南初跪坐在沙发上,挽着岑渡的胳膊问,“你怎么认识的兰女士?”


    岑渡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紧,顿了顿才道,“正好遇到她车坏了,顺手帮她修了。听到她打电话提起你名字,我就随口说了几句话,没有影响到你的正事吧?”


    南初没有产生一丝怀疑,他上中文课的地方,距离南亭水居很近,能有这样的机遇并不不是没可能。


    “影响了,大大的影响。”那可是预计三十亿一年的营收,对于南家来说可能是九牛一毛的收益,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从她手上谈成的第一件上亿的合作。


    南初双手勾住岑渡的脖颈,下意识地凑上前,将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谢谢你。”


    岑渡翻过身,将他抵在沙发一角,反客为主,“那我可以要一点报偿么?”


    “嗯。”南初答应得很干脆。


    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可未察觉间,衣物一件件被褪去,微凉的空气与她的皮肤直接触碰,她忍不住微微震颤。


    “我想要”耳边的鼻息灼热而清晰,她听见他说,“你做我一个人的老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南初:我和你谈钱


    某do:我要和你谈感情


    第26章 千金拒婚了


    “这个不行, 你换一个。”


    没想到发热时说的胡话,他还记着。


    南初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她承诺了是报偿,她当然是要给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东西。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还背负着对他而言的天价债务,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总不可能是才与她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 就忘了他自己还负债累累吧。


    没有面包之前, 谈什么感情。


    南初只当他这是情人间讨好她的话,拒绝得也很果断。


    她伸出指尖, 勾勒着他的唇线, 一路往下, 所及之处皆勾起一阵火。岑渡捉住他的手腕, 箍在她头顶, 眼神暗得吓人,“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南初不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分明是她体谅他现在缺钱,才建议他换一个的, 怎么他倒生气上了。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 不与他计较,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 她还是愿意短暂地哄一哄他的,这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她柔声道,“现在只有你一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 刚好进去。她的肌肉瞬间绷紧,背后冒出细密的汗珠,瞬间被沙发柔软的面料吸走,她咬着下唇才没让声音溢出。


    岑渡却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用指尖顶开她的贝齿,用指腹的薄茧研磨那柔软的粉唇, 沉沉地开口,“那以后呢?”


    “我不知道。”不上不下的感觉过于难受,南初抬起没被圈出的那只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在他皮肤上微陷,腻着嗓子催促,“你继续呀!”


    半是撒骄,半是怨怼。


    她向来如此,轻一点了不行,重一点了也不行,快一点了也不行,慢一点了也不行。总之,只要有一丝丝的偏差,她都要娇气地叫出声来,指挥几句。


    大多数时候,岑渡是不会听的。他会用吻堵住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然后半哄半骗地让南初做一些,最开始她不愿意做的事。


    当她皮肤被温水泡得足够柔软、粉润时,便如同散发着香甜气味的松软蛋糕。诱得人忍不住咬上几口,或是用锋利的牙齿,在上面研磨。而只需要轻轻一点动作,上面留下印记变会足够深。很多时候,南初是绝对不允许他肆意留下痕迹的,而他会选择性地听或者不听,全凭他的心情。


    比如此刻,她的手心泛着异常的红,沿着掌心的纹路往上,腕上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淡淡勒痕,浴缸内的清水不知何时开始飘出丝丝缕缕的浑浊。


    南初歪着脑袋靠在浴缸边缘,呼吸平缓而深沉,闭上的眼眸不安地微微颤动,水珠挂在长睫上,随着颤动一滴滴滚落,滴在水面上。


    岑渡将她从水中捞出,用柔软的浴巾将她裹住,指腹摩挲过密密麻麻的红痕。


    目光一寸不落地扫过,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明,若不仔细看,难以察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一轮弯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直至天光微亮,微风吹走云层,阳光才泻下。


    周末,南家雷打不动的家宴。


    多亏了岑渡干的好事。南初一大早就拖起疲惫的身躯,在梳妆桌前摆弄着她的瓶瓶罐罐,这儿抹一点,那儿抹一点,偶尔还得调个色,避免色差。


    她难得局促地坐在南家老宅里,花园里的椅子靠垫很软,但也无法缓解她的腰酸背痛,尤其那里还泛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想原地出家当尼姑了。


    实在受不了了,不如趁机在南家多住几周修养下吧。


    可Kairos用他那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着她时要怎么解释?


    就说家里老人想她了?


    南初的视线落在同她一起在花园晒太阳喝茶的外公外婆身上。


    似是察觉了外孙女若有若无的视线,南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主动开口道:“酒店的事情,办得不错。”


    南初愣了半晌,才绽出一个笑,如同往日般撒娇:“多亏了外公和舅舅先前把南亭水居交给我,让我有了机会去试炼一下自己,没想到我运气还不错。”


    “我看得出你付出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南老爷子却难得地肯定了她,顿了顿,继续道,“酒店业务这些年遇到了瓶颈,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经营着,在你手上或许能有些起色。这样吧,之后这些就都交给你了,下周就着手开始干吧。”


    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先前都没听到一点南老爷子要分出酒店业务的风声,他平平淡淡地开口宣布时,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不仅仅是南泽与顾静姝,南初也愣住了。


    哪怕她有着足够强势的筹码,但酒店业务不是只有几家南亭水居,还有若干南氏旗下舒适型、快捷型、乃至度假区酒店。想要拿过这部分,她本以为无法避免要多费些许口舌,没曾想到竟然就这样被南老爷子轻飘飘地提出。


    一大块蛋糕,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塞到了她怀里。


    许就未见有人说话,南老爷子又开口,“你们说呢?”


    南煊、南焕自然不可能有意见,顾静姝不曾过问商场那些事,没有发言的立场。


    所有人都看向南泽。


    南泽笑了两声,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再正常不过的和蔼长辈,他看了看南老爷子,又看了看南初,道:“爸,我没意见。小初长大了,本就该放手去做些事情,作为舅舅,我绝对支持。”


    “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不给南家丢脸。”她的话说得很俏皮,让人不觉得她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只是在南泽看来,她越来越像南漪了。未曾被家族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可她就是有这样的天赋与能力,只需要一点点机会,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要让她尽快离开南家了。


    南初没有心思将注意力放在这看似亲切柔和的视线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下一步计划。除了酒店之外,还有恒科。


    “先生、夫人,顾家小少爷来了。”佣人走在前面为顾长明引路,轻声提醒主家有客人来了。


    “姑姑、姑母,南爷爷、南奶奶你们都在啊,那我来的是不是不凑巧?”顾长明热络地同他们一一打招呼,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南初身边。


    她微微蹙眉,他们没那么熟吧,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出声。


    “没有的事,你这孩子怎么来得这么突然?”顾静姝摆了摆手,佣人识眼色地给他沏茶。


    顾长明看了眼南初,大咧咧地开口,“我和南初约了一块儿吃饭,我来接她。”


    “我?”南初伸出指尖指了指自己,怎么还有她的事?要么是她失忆了,要么是他在胡诌。


    “对啊。”顾长明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没回消息我就直接来了,你不介意吧?”


    介意!


    南初往边上挪了几寸,不想挨着他,生怕引起家中长辈误会。


    可顾静姝恨不得直接将两个人打包送去结婚,就怕他们不产生交集,耳尖地听到了顾长明的话,忙率先开口,“她怎么会介意,你们快去吧,一会儿就晚高峰了。”


    南老爷子也默认了,没有多说些什么。


    皆大欢喜,如果南初与顾长明结婚了,那么南家的酒店业务,完全可以说是南家给南初的嫁妆,届时沪圈便要再流传南家大小姐有多么受宠,南家宠女儿有多么大手笔。


    南初不好当着所有人面给顾长明落面子,不得不跟着他一块儿走。


    车门合上,驶出南家的小洋房。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南初的脸颊上,刺眼又灼人。她心情不佳地抬手拉下遮光镜,语气冰冷地问:“你这样直接来,长辈们会乱想的。”


    “还不是你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又反悔嘛。”


    “我什么时候不”打开手机,声音戛然而止。


    她什么时候把顾长明设置成免打扰了?怪不得她觉得他线下闹腾得很,可线上却一言不发。消息往上滑不到尽头,也是难为他从来没得到过回复,还坚持不懈地给她发消息了。


    她当然不知道,有人也在坚持不懈地帮她回消息,且贴心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看吧!”见南初顿住了,他才找回了底气,“你根本不回我消息。”


    “不好意思,之前没看到。”


    “没关系。”顾长明根本没有脾气,见坡就下了,像是为了证明他没有那么莽撞,还特意解释道,“我先问了姑母你在不在家,听说你在我才来的。”


    果然,他没有这个脑子,多半又是顾静姝给他出的主意。她舅妈真是热心过了头。


    一路沉默,顾长明趁着红灯倒计时的功夫,开口找了个话题。


    “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看你更新社交媒体了。”


    “当然是忙工作。”


    顾长明一脸讶异,“你真的在工作啊,我以为我们这样的,只需要心情好的时候去一下公司,听听汇报就好了。”


    “把们字去掉。”南初很不喜欢他总是将她当作一类人。分明他们截然不同,他无法理解她的处境,还傻乎乎地当家里的边缘人物,且自得其乐。


    顾长明追问道:“那如果你以后结婚了呢要怎么办?总不能不顾着家里,天天加班吧。”


    “这有什么问题?我也有我的事业。”


    “老公孩子怎么办?家里谁照料呢?”


    果然,他们的追求截然不同。


    她要去更高的地方,俯瞰更广阔的世界。而顾长明想要的是一个困在家里,守着一家人的妻子。


    她为了自己,他也为了自己。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想要的不一样,所以不应该绑在一起。


    南初语气开始变冷,“所以,你想要的是有个人能给你顾家当贤妻良母,对不对?”


    “当然不”这问题把他问住了,他无力地解释,“只是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搞那么累。”


    顾长明开始尝试解释,也开始说服自己,让自己的逻辑变得自洽,“如果我们能结婚,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也无需像现在这样忙碌,只要在家里当贴心的儿媳妇、孙媳妇就好了,而你所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就像现在这样,依旧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所以,你要联姻的话,对象可不可以是我?”他隐隐察觉,答案会是否定的,可还是坚持着问出了口。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呢?


    很快,他听见了身侧人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决而肯定:“对不起,我绝对不会和你联姻。”


    车子在路边突然急刹,后头的车子纷纷鸣笛,他却视若罔闻。


    “我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是我们完完全全的就不匹配。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南初觉得最初她有那么一丝的犹豫有多么的错误,好拿捏是好拿捏,可耐不住他也有着不差的家族,他的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他拥有一个强势、心思不在家中的儿媳、孙媳。而成长于这样家族的他,相同的观念早已根植于心。


    后头的鸣笛声吵得她头疼,她深吸一口气,摁下开门键,“我正好下车。”


    她俯身从副驾驶座下来,指尖轻带车门,只听一声沉稳轻阖的闷响,将他最后的话隔绝在了车门之后。


    听与不听,都没有那么重要。她的决定不会变。


    她独自漫步在林荫小径上,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散而下,她的高跟鞋踩过时,发出轻轻的脆响。


    母亲预料得没有错,她需要一个可靠、强大的丈夫。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拥有东西不会遭人忌惮与垂涎,更重要的是,足够强大的人,才能与她产生共鸣,理解她的抱负与追求。


    静谧得只有风声的路上,手机响起。


    接通后传来南泽与往常无异的柔和声音,“你是不是和小顾吵架了?不要说那样的气话,我看小顾是个蛮好的结婚对象。”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结婚呀,是你们一直误会了。”


    “你现在回来,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想来也知道,谁最关心她与顾长明能否结婚。本以为有点希望,便想着尽力促成。


    她也是该回去说清楚。


    一大片厚重的云团缓缓移动着,一丝丝掩去刺眼的阳光。


    南初沿途步行走向平康路,路途并不漫长,却足够她打着腹稿,思索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从大门走向洋楼,途径车库。因着今天大家都回家了,外头一圈停着的车比平日里还多了几辆。她粉白色的奔驰G63亦在其中,只是右侧多了辆紧紧挨着的黑色迈巴赫。


    车牌是见过数次的666666。


    他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为了来娶你的(bushi)


    pppps:我们男主是真的疯批来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隐隐感觉到!


    第27章 千金被求娶


    沿着鹅卵石小道往里走, 院子里只余下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茶壶蒸腾着雾气,昭示着刚才这里有过人。


    怎么人全不见了?


    洋楼大门敞开着,阳光透过门窗, 无声地溢满整个客厅, 暖光之下却是一片静谧。


    沿着整个一楼走了一圈, 只在厨房碰见了刘妈。


    “他们呢?”没人来找她兴师问罪,更不安了。


    刘妈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指了指二楼。


    南初目光扫过旋转楼梯, 下意识地微微向上抬头-


    二楼书房内。


    空气里飘荡着木质香,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微风穿过, 带起桌面上的书页轻轻向上翻动。


    南老爷子坐在沙发的主位上,腿上放着刚才在院中看到一半的报纸,手上还勾着自己的老花镜,远看像是个平平无奇老人, 近看才发觉他只是坐着, 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感。


    与之相比,坐在他侧边的南泽, 便逊色一等。


    岑渡坐在他们的对面,倚靠在沙发上,坐姿松弛却不松散,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真皮沙发的表面,抬眸从容地看向他们。


    岑渡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是我来得唐突了。”


    南泽笑着开口,“没有的事,恰好今天家宴, 上次说好了,这次一定要留下用饭。”


    岑渡却不应,只是道,“南家孩子多,关系和睦,让人好生羡慕。”


    岑渡这话让人没有办法接。


    岑家为什么只有一个孩子,这事在沪城名流圈子里不是秘密。


    都说是他年轻时胡作非为,风流成性,临到中年了才收心打算要孩子,可身子早就在年轻时败坏了,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儿子,身体还都不好。长子早夭,幼子在法国养身体养了数年才接回岑家。


    这幼子,便是岑渡了。


    若是旁人不说,全然看不出现下有着191身高、宽肩窄腰的男人能和病秧子搭上关系。他看起来就像从小养尊处优,精力十足,健健康康地长大的人。


    南泽看了眼南老爷子,看不出他的神色,便只能开口,“一个个都不如你省心。”


    南泽倒是有两个自幼健康的孩子,但一个不肯从商非要学医。一个被摁着头进了公司,却成天吊儿郎当,无心商场那些事。


    南家唯一有从商天赋的,偏偏是南初。


    “这话怎么说的?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事业,我看挺好的。”岑渡嘴角微微扬起,主动牵引着话题,视线在二人对面来回扫,“还是说,堂兄和我父亲似的,觉得自己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就开始催促孩子们成婚,若不听从他的安排,便是不孝。”


    南泽哑然,分明他只是口吻极其自然的说了一句家常话,却好似被这个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堂弟给讥讽了一番。


    而一旁一言不发的南老爷子却突然开口,感叹道,“天下父母心啊。”


    他抖了抖腿上的报纸,随手放到一边的桌上,打算开口对小辈说两句教育的话。


    岑渡率先按开口,转移了话题,“听闻最近南家也有了些动作,是姑父还是堂兄也开始着急了?”


    南家在给南初物色联姻对象的事情在沪圈不是秘密,甚至时不时地一边向南家递出橄榄枝,一边让自家的孩子去约上南初。


    不过这些日子里,南初对待联姻的态度并不似南家长辈那般热络,顾长明又总是围在她身边。加之几个月前关于南顾两家联姻的商业新闻一夜间闹得沸沸扬扬,又一夜间消失殆尽。大家便纷纷猜测,顾家已经低调地俘获了南家人的认可。


    传言传出时,南家没人出声否认,似是默认了这件事。


    “我就一个外甥女,是要上心一些。”


    岑渡与其他人的身份不同,既算得上是亲戚,又算是沪圈第一名门岑家的唯一继承人,南泽面对他时的说辞便不能与别人一样。无需像别人一般,半吊着,半推拒,不说是与不是,留够余地。


    毕竟,岑渡是什么样的角色,总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抛出橄榄枝要联姻,他又没有与南初同龄的孩子。念及此,南泽的姿态便更放松了些,只当是这位常年不走动的表弟与自己唠家常。


    “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兜圈子了。”岑渡抬眸,却让人望不进他暗蓝色的眼底,他的脊背依旧挺拔,只是敛起面上的笑意,沉声道,“我需要一个妻子。”


    南爷子点点头,一脸欣慰,和蔼地开口:“你也是到年纪了”


    南泽在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岑渡下一句便是惊人的,“南初正合适。”


    “嗯。”本只是在聆听的南泽,听见南初的名字,险些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喉中只发出一声惊诧的,“嗯?”


    空气凝滞了数秒,窗户缝隙漏进的风声清晰可闻,墙角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沉默对峙,一时间书房里只剩凝重的氛围,气氛紧绷又微妙。


    南泽回过神,斟酌着开口,“不合适吧,你们你是他表舅。”


    “只是名义上的。”


    又没有血缘关系。南老夫人同岑远舟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所以,他和南初,又算是什么表舅甥?


    南泽哑然,一时间信息量过大,饶是他见过诸多世面,也禁不起岑渡这么吓。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离了轨迹?按照他的规划,南初应当会带着足够丰厚的嫁妆,同顾家联姻,而后与南家继承人的位置再无干系。


    如今冒出了突然求娶的岑渡,岑家比顾家要显赫上不知多少倍。不,是小小一个的顾家,完全无法匹及的。


    岑渡是真真切切的岑家新一代话事人。若他说开口要联姻,递上橄榄枝的世家能将岑家门槛踏破。可他现在突然却说,他想要南初。


    是何用意?


    南泽暗自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道:“这婚姻大事,还要问问她的想法,我虽说是她舅舅,但无法替她做决定的。”


    “岑家与顾家,谁更值得选,想必不用我来说。”他身姿依旧挺直,神色沉静,不似求娶,更似通知。


    如今南家不少手上的项目,是从岑家手上漏出的,南泽本以为这是两家恢复走动的象征,没曾想,成为了岑渡用来威胁他,乃至南家的筹码。


    南初那样的性子,若嫁给了岑渡这样手腕强硬的人,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更重要的是,她将拥有一个比娘家强大数倍的夫家,她所想拥有的,将触手可及。哪怕是南家的一切。


    可好在,南初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她没有那样多的野心,只是贪玩,对着工作有着新鲜感,本质上还是被他娇养宠大的娇娇女。这是南泽唯一欣慰的地方。


    南泽的心中全是盘算,耳边传来岑渡低沉和缓的声音。


    他听见他说,“她是岑家继承人唯一的妻子,也会是我唯一的爱人。”-


    空荡荡的二楼走廊,仅有南初踩在红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连带着窗棱的倒影落在她脸上,亮得清晰。光线勾勒出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眼睫轻颤,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连身后紧随的身影都未曾察觉。


    “你鬼鬼祟祟干嘛呢?”南焕坏心眼地搭了只手在南初肩上,意图吓她一跳。


    可计划落空,南初无奈地撇着嘴角,转身举起收中的托盘,“当然是给舅舅和表舅送水果啊。”


    南焕抱着手臂,倚靠身侧的白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比他矮了一截的妹妹,勾唇轻笑,“端茶倒水这事轮得到你身上?你是想去看看你表舅长什么样吧!”


    “别乱讲。”南初恨不得分出一只手捂住南泽的嘴,老洋房的隔音效果没有那样好,她生怕被人听了去,轻声解释,“这不是刚忤逆了他的意思嘛,我去卖个乖,当着外人的面肯定不会再说我了。”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她也存了些心思,想要看看所谓的表叔到底是何方人物,不能总是只听到他的名字,却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


    若她和Kairos并肩走在路上,见着他好绕开。


    南泽哦了声,显然是不信。


    南初管他信不信,把他往一边推开。行至书房门,抬手,指尖微顿,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


    沉重的木门发出的声响极为沉闷,却不及里头传来的声音沉。


    “进来。”


    南初愣了愣,不过是两个字,可这声线陌生又透着熟悉。


    她闻声,将门推开一条缝,又缓缓推开了半扇。


    恰好足以将视线先落向沙发。一个男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只露出肩头以上的背影,肩线挺拔,脖颈线条利落,有着熟悉的沉敛气场。


    她心头莫名一跳,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她想将门完整推开,快步迈至他面前,一探究竟。


    可背后,走廊的另一处尽头却传来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女声,“小初,来一下。”


    她扣着托盘的指尖瞬间收紧,抬起的脚又放下,原地顿了半秒,将手上的托盘快速塞到身旁的南焕怀中,低声嘱咐,“你去送吧。”


    “喂。”南焕来不及叫住她,书房里的人已经向他看来,岑渡只是微微侧过半张脸,不知为何竟被他品出了一瞬的失落。他一定是熬夜没睡好,才看错了。


    南焕不得不为非要多此一举的妹妹充当端茶倒水的角色。


    托盘放下,他刚要离开。


    却见岑渡从拇指托盘里拾起一枚戒指,修长指尖轻轻捏住,垂眸细细打量着。镶嵌一圈的碎钻在灯下泛着细弱的光,很快被他稳稳扣在掌心。


    南焕很快反应过来,弯腰拿走他手心的戒指,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道,“这是南初的,一会儿还她。”


    他转身,敛起了脸上的笑。


    不知为何,他心底升起莫名的抵触,好似眼前人要从他这拿走什么似的。


    可这是岑渡,要拿走什么不是轻而易举。


    真是熬夜睡少了,大脑产生错觉变得如此频繁。


    南焕反手合上书房的门。沿着走廊转了两个弯走到尽头,果然瞧见顾静姝正在训南初,小姑娘低眉垂眼的,一看就是没听进心里去,在走神。


    他迈步上前,看了眼她母亲,捏出口袋里的戒指,塞进南初手心,故意岔开话题,“哝,你表舅捡的。”


    南初这才发现指节上用于遮掩咬痕的戒圈少了一个,她下意识地收紧掌心,背在身后。手心的金属硬物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热。


    透过长廊的玻璃窗,她凝眸回望,仿佛能透过半掩着的窗,窥见书房里那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此时南初宝宝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老公,而这个老公就是那个老公


    好绕,但大家懂的嘿嘿


    第28章 男模很粘人


    天被染成赤橙, 落日余晖洒向大地。


    南家的洋楼浸在余晖之下,米色外墙被染得温柔又透亮,带着上世纪的复古感。


    佣人穿着整洁得体的制服, 利落地从厨房走出, 身姿恭谨地立在餐桌旁, 轻手轻脚地布菜。


    南初透过窗户看着晚霞发愣。


    她想要恒科的股份,也不想受南家摆布嫁给一个与自己全然不契合的人。


    可她要怎么找到一个完完全全匹配的人呢?


    与她契合的, 家世不够。


    家世够的, 合不来。


    不知何时, 大家陆续入座。


    南初回过神来, 晚餐已准备就绪, 她抬手拿起手边的餐具。


    南老爷子沙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你和长明”


    顾静姝忙打断,“爸,我已经说过小初了, 是她太冲动了, 现在年轻人就这样,吵得快, 和好得也快。”


    她不觉得南初与顾长明这点吵闹算得上什么,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南初骄纵,顾长明有耐心, 迟早会和好。


    不料,南老爷子却道,“合不来就算了,顾家门第是小了些。”


    语气毫无波澜,不带一丝惋惜。


    顾家,门第小。


    那么她先前忙活一通, 在老爷子那里算什么?自作多情?


    才一个下午过去,怎的突然变了天。


    顾静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拿不准老爷子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仍想试试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犹疑地开口,“那这事”


    南老爷子不语,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此事无需在议,可以翻篇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顾静姝不解地给南泽使了个眼色。


    南泽错开视线,低头为她夹了道面前的菜。


    夫妻俩原本是一致的立场,如今却显然有分歧,而另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饭桌上突然气氛突然降了下来,仅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南焕抬头望了望四周,思索片刻,找了个话题撕开沉默,“岑渡呢?”


    “有事先走了。”


    南泽挽留了许久,都未能说服,让他借着有事的由头率先离开。


    他这位表弟,准确的说,是岑家的太子爷,行事让人愈发看不透。


    既然要求娶南初,却连亲眼见南初一面的时间都不愿腾出。可他说要求娶时的语气却那样诚恳,所说的话含金量又如此高。


    两个唯一。


    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爱人。


    前者,在沪圈这些名门当中,为了面子尚且能做到。而后者,近乎是属于是宣誓爱意时的承诺,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而岑渡,出生于如此显赫的名门,有着那样出众的样貌,竟然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不知为什么,岑渡说出口的话,就那样让人觉得可信。


    许是他从商这些年,周身所环绕的强大气场,足以让合作方产生信任;抑或是他说话的语气过于笃定,让听者无法不信。


    南焕闻言却淡淡开口,“真是贵人事多。”


    说出的话不算和善。


    除却因着自幼岑渡就被长辈当作别人家孩子训斥他,他早就对其没有好感之外。


    还因为今天,南焕隐隐觉得他有着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总觉得有珍视的东西要被抢走。哪怕只是错觉,他也下意识产生了警惕。


    “好歹是你长辈,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南煊拍了拍他的肩。


    南煊相较于南焕,对岑渡的态度就更加微妙。他是个医生,每天见着形形色色的病人,他见了岑渡一眼,便能看出他绝非常人。


    譬如他永远平静的眼神,和掩藏得极好的表情,或许能看到他的笑容,却不难发现笑意不达眼底。不似常人。


    相较于南焕喜怒皆表现在脸上的行事风格,岑渡与之形成反差极大的对比。让人望而远之,最好永远不要惹、不要交恶。


    最好别有什么交集。可惜他们是亲戚,产生交集在所难免。


    南老爷子放下筷子,佣人忙为其递上纸巾。他轻轻擦拭嘴角,抬眸平静地开口,“岑渡想约你吃饭,我做主同意了。”


    无人应答,南初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众人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她瞪大了眼,缓缓开口,“我?”


    不等她反应,他又继续道,“他只年长你三岁,算同龄人,应当可以聊得来。”


    除了南泽,一家子人全都愣住了。连站在一边的几个佣人都不自觉微微抬起了头。


    明晃晃的撮合。


    南初内心挣扎了几秒,手腕抵在餐桌边缘,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却有人替她开口问了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什么意思?”


    南老爷子看向妻子,语气温和道:“让孩子们认识认识的意思。”


    认识认识。认识的对象是顾长明时,也用过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不同意。”南老夫人骤然放下筷子,餐具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过于反常。


    南老夫人已许就未对孙辈的事情发表看法,此时竟一反常态。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视线在丈夫与儿子身上来回扫,“他是小初表舅,你们怎么能”


    “哪来的血缘关系?”南老爷子眼神仿佛在说,这你不是最清楚么?


    南老夫人一言不发,站了起来,刘妈赶忙上前扶着了她,陪着她离开了餐桌。


    “妈。”


    “奶奶。”


    任由身后人的轻唤,也没回头。


    南老夫人自上了年纪以来,脾气一直很温和,尤其是开始吃斋念佛起,就没见为了什么事红过脸。


    小辈们不知晓那桩成年旧事,只觉得她今日一反常态。


    南初目送着外婆离开,垂眸轻声道,“怎么没人和我商量过。”


    刚刚送走一个顾长明,又来一个岑渡。


    她是什么物件?可以被随意地供人把玩,送来送去。


    “这不就是在和你商量?这可是岑家。”


    说着商量,分明是通知。


    言外之意便是,能与岑家结亲,已是南家高攀,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这样的感觉很难受。


    她喜欢拥有主动权,她想要自己做选择,而不是被挑选。


    “我吃好了。”南初放下餐具,语气平静的开口。


    顾静姝也是在餐桌上第一次知晓这信息,先是怨怼地看了眼丈夫,才向公公打着圆场,“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而南焕却凑近南煊耳边,嘀咕道,“这以后怎么叫?妹夫还是表叔?”


    他这才算是知道,今天对岑渡产生的异样感觉是源于什么了。


    岑渡要抢走的,是他的宝贝妹妹-


    风掠过树梢,带着夜的微凉,悄无声息地漫过窗内。


    夜色轻转,南初的房间窗帘半掩,室外的夜色与室内柔和的灯光相融,一地混乱,抱枕散落了一地。昭示着它们的主人方才宣泄了一番。


    南初披散着头发,蜷缩在柔软的鹅绒被里,耳边放着手机,开着扬声器。


    “他们给你找好了,不是更省事么?”陈书亦也躺在自家床上,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她低头揪被单上的绒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可他们这是在试图摆布我的人生,从学生时代到婚姻,就没有一样不介入。生怕我偏离了他们划定的轨道,所以我每次的越轨都要小心翼翼,谨慎地不能被发现。”


    婚姻亦是如此。


    她不是不能接受联姻,可接受不了的是,他们看到上一个联姻对象无望,连放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着急忙慌地给安排了下一个。


    这次这个表舅,不,岑渡。外公与舅舅看中了人家的家世,便要将她安排给他,态度比先前都要果决。之前的好歹还过问了她的意见,这次是直接替她做主了。


    越想越生气。她抬手把床上最后一个枕头也丢了出去,砸在柜门上无声地坠入地毯。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不知道。”南初翻了个身,平躺着望向天花板,叹了口气,“我根本没见过他。”


    相貌如何,有多高,性格怎么样,她全然不知。


    只知道,他姓岑,很有钱,很有权。


    “你没见过你表舅?”陈书亦惊讶道。


    “没有。”吧。


    至少记忆中,她没有与岑渡产生过交集。


    每次似乎终于要见到了,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见到。


    就像刻意似的。可她知道这不可能。她没有需要让人避着走的理由。


    “他上次送你九百万的镯子,盒子里留了张纸条。你说有没有可能,上面的情诗真的是给你的。”陈书亦得出结论,“他早就看上你了!”


    从未见过面,便送上接近千万的生日礼物。里头还有着表达思念的情诗,哪有这么巧!如果他有女友,那么不可能愿意同南初联姻,如果没有女友,那这首情诗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她的推断不可能有错。


    南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晋江小说看多了吧。”


    “你别笑,我很认真地在推测的好伐。”她从小爱看推离小说,当年想考警校身高不够被刷,退而求其次学了法,可她自认为她的推理向来很缜密。


    她很为姐妹未来的幸福担忧,自顾自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长得怎么样,都这么有钱了,基因应该早就被改善过了”


    陈书亦的声音突然变得一卡一卡,南初又翻了个身,一只手肘抵在柔软的床垫上,另一只手去够手机,看到来电冲突提示上的名字,忍不住勾起唇角。


    “Kairos给我打电话了,不和你说了。”南初轻声抱怨了句,“真粘人。”


    “哟哟哟,真粘人。”陈书亦笑着模仿南初的语气,下一秒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电话刚接通,Kairos好听低沉的声线便传来。


    说的是中文,熟悉又陌生。看来近期中文学习成效还不错,说得很流利,甚至没有外国人的腔调。南初感到欣慰。


    南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裸/露的皮肤上还未消退的痕迹。和狗似的。


    谁受得了一周五天,一晚七次?


    现在下面还有些许酸涩,哪怕听着他的声音便分泌出了液体,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回去的念头,省得又下不了床。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推拒,“最近家里忙,没有空回去。”


    Kairos没有同往日一般,继续追问在忙什么。


    而是低着嗓音道,“没有你在,我睡不着。”


    她从里头听出了委屈与不安,和他那191的身高和体格形成极大反差。


    不知怎得,南初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比她宽了一大圈的人,抱着枕头委屈巴巴朝她撒娇的模样。她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这模样,只在他发热地那晚见过,眼底充斥着委屈与柔弱,与平日里沉稳的他很不同。但两个她都蛮喜欢。


    她只能象征性地劝抚,“你要学着一个人。”


    可真到入睡时,睡不着的竟成了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褥被无意识地揉出褶皱,眼睛睁着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越是强迫自己入睡,思绪越是清晰。左边Kairos,蹲坐在她脚边,抬头望着她;右边是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看不清他的面庞,可足以察觉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罕见的,有两个男人在她脑海中激烈地打架。


    可她周围的环境却一片寂静,连窗外极轻的风声都听得格外分明。


    她缩在胸前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未曾摘掉的那枚戒指轮廓。


    被岑渡碰过的戒指,正遮盖着Kairos留下的咬痕。


    思绪在深夜里渐渐沉钝,翻涌的念头慢慢淡了下去。她不知何时闭紧了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睫毛安静垂落,终于在辗转中沉沉睡去。


    清晨,南初还陷入睡眠之中,却被忘了静音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微微蹙眉,翻身捂住耳朵,紧紧闭着眼,可被吵醒了哪有那么容易再入睡。


    叹了口气,她无奈地翻滚了几圈到床沿,一巴掌盖在手机上,缓慢地往面前拖。


    锁屏上展现着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南小姐您好,我是岑总的助理。您明天下午17:00-20:00是否有空?岑总想约您吃个便饭。】


    用短信联系,得多老派。都2026年了,又不是在国外,没有诸如绿泡泡的社交软件。


    南初心里这么想着,指尖敲下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她要亲自会会这个岑渡。


    岑渡手里握着咖啡,坐在南初最喜欢的那张躺椅上,目光落在新收到的短信上。


    【可以。】


    他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淡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角浅浅一掠,带着几分沉敛。


    没空回家。


    这不是挺有空?——


    作者有话说:关于某do的占有欲,还体现在了——自己吃自己的醋。


    第29章 千金被利诱


    傍晚的步行街人潮涌动, 路过的店面传来轻柔的背景音乐,和淡淡的香氛。


    南初挽着陈书亦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已经拎着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难得你空陪我逛街。”陈书亦穿宽松的灰色卫衣, 带着鸭舌帽, 手里捧着杯印着卡通logo的奶茶跟在她身侧, 毫无平日里律政精英的模样,她随口问了句, “你和他约的几点?”


    南初落在衣架上翻看的手一顿, 蹙眉思索了一番, 迟疑道, “五点还是六点来着。”


    陈书亦低头看了眼腕表, 四点五十五,她突然扯住南初的衣袖,惊呼道:“大小姐,你要迟到了!”


    她是律师, 有着职业病, 绝对不能迟到是写在她骨子里的素养。


    南初反手握住她的手,半倚在她身上, 轻笑了声,一脸的无所谓,“管他呢, 他这样受着精英教育长大的人,肯定受不了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对我产生了坏印象,那我再表现得骄纵一些,肯定就对我没意思啦。他要是开口不打算和我联姻,我舅舅我外公肯定不敢说什么。”


    分析得头头是道。


    南家不拒绝的原因, 不就是因为岑家家大业大,南家被拿捏么?如果岑渡自己开口拒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迟到至少一个小时。


    让他知道,她才不是那种招招手就听话上前的人。


    “万一他就好你这口呢?”陈书亦捏着下巴思考。


    言情小说里老爱写,闷葫芦配一个作精大小姐,两个人也爱得要死要活。


    南初虽作但不算作精,那个岑渡从她的描述中来看,确实像个闷葫芦。


    搞不好弄巧成拙,真闷葫芦喜欢上了个假作精。


    “怎么可能,谁会想娶脾气差、任性、不懂礼貌的人?”除非这个人有自虐倾向,或者非常了解她。


    前者的话,她会同情;后者的话,根本不可能。


    陈书亦把她手上的衣服回了架子上,伸出指尖摸了摸南初光滑细腻的脸颊,微微笑着逗她:“你就这样形容自己。”


    “喂。”南初故作娇嗔地皱起眉,眼尾微微上挑,轻轻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手臂,“我在你眼里真的是这样的?”


    陈书亦后退了两步,眼神从上到下地扫过她,状似认真地点评,“除了真的挺凶的,别的倒还好。”


    “那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凶!”


    陈书亦后退两步就是为了方便逃跑,两个人在街边横冲直撞地追逐起来,空气里洋溢着少女的嬉笑声。与她们擦肩而过的路人也忍不住笑着侧目。


    无人在意,她们身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直至夜色降临,南初从独立设计师女装店出来时,抬头望了眼天,想着没能看到今天地晚霞有些遗憾。下一瞬反应过来好像有点迟了,从包中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时间,才惊觉已经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麻烦。


    希望她到的时候,岑渡已经走了。


    相约的餐厅就位于步行街的尽头。


    南初在国外多年,吃多了欧美漂亮饭,光好看但难吃,早已对其厌烦。别的不说,岑渡餐厅的选择上,是极有品味的。


    选在了一家私房菜馆,专做沪城本帮菜,知名度极高,非提前预约很难临时吃上。餐厅甚至对外声称的绝不加桌。在她看来,这大抵也只是钱不到位的说辞,否则岑渡怎么能提前一天就能订到包间。


    被侍者一路引着,进了餐厅深处的包间。


    分明谈的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却煞有其事地选了个看似保密性极高的空间。


    南初更喜欢坐在大堂里用餐,空气里洋溢着别桌的菜香,有着烟火人间的味道。


    选择餐厅的品味不错,但用餐位置选得不好,会让她没食欲。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扣了几分。


    侍者拉开包间的们,躬身伸手指引她往里走。


    包厢朝着街边的一面墙被一整片玻璃替代,隔着落地窗能将沪城最繁华的街道景致纳入眼中。


    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他坐在窗边,背影陌生。


    身后的门被合上,南初捏着手边的小包往他面前走。


    侍者拉开椅子,她顺势在他面前坐下。


    南初抬眸,有些失望。面前的男人长相不算出众,算得上是眉目清秀,气质斯文内敛,在人群中难以引起别人的注意。视线往下,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多余装饰,却很普通。肉眼可见的不是她见惯了的那些高级面料,甚至可能不是纯手工制作的。


    与南初想象中的岑渡截然不同,与前两次在南家老宅见到的男人甚至也难以重合。


    在她想象中,岑渡应当是身上带着肃杀、沉稳的气质,有着深邃的五官,神情中带着攻击性,放进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出他与别人的不同。


    可现实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或许正是朦朦胧胧地一瞥,才给了她诸多想象的空间。


    南初怏怏地坐在桌前,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好似说什么他都能答应。她真是为自己折腾一通感到浪费时间。


    “我是南初。”


    “你好,我,”


    不等对面自我介绍完,南初便开口道,“既然要联姻,我觉得必要先了解一下彼此的性格。如果不合适就尽早说开,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南小姐”


    南初扬起下巴,继续打断,她要抢占先机,把他的话都堵回去,让他哑口无言,“如你所见,我不算是个温柔乖顺的人,我花钱如流水,我”


    南初打算开始细数自己身上的缺点。


    “容我打断一下。”他语气柔和,笑着开口,让南初无法继续说下去,他抓紧她停下来的空隙,终于得以自我介绍,“我是岑渡先生的律师,姓林。”


    南初的心跳一滞,这不是岑渡。


    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延续着方才高傲的语气,拔高了声线,“他人呢?是觉得势在必得,我一定不会说不,所以连面都懒得露?”


    “不是的,是岑总临时有事。”


    “哦,那就是对他来说,我一点也不重要,所以随便一个事都能把他请走。”


    南初是个抢占先机的老手,全然不提她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她引导的逻辑内,不管是岑渡根本没来,还是等不住她了率先离开,都是他的错,与她无关,她是这件事里最受委屈的人。


    林律师哑然,他没有遇到过这样蛮不讲理的大小姐,却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道了声歉,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解释道:“岑总他绝对没有轻视您的意思,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南初冷哼了声,“哦,你在这里只是为了替他传个话,以示重视?蛮好笑的。”


    林律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沿着光滑的木桌推至她面前,道,“南小姐,您看完这个还觉得被轻视的话,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阻拦。”


    南初犹疑了几秒,捏住那几张纸。封面上黑体大字写着股权转让协议。她抬头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又低头狐疑地翻看起来。


    是恒科医疗百分之五的股份。


    签署栏还是一片空白。


    “这是岑总的诚意,您可以好好考虑。”


    加上未来会到她手上的百分之二十,一共是百分之二十五。


    没有人能再阻止她进入恒科。


    南初合上这份合约,再开口时已然不是方才的语气,沉稳而冷静,“他想要从我这拿到什么?”


    “成为他的妻子。”


    “他同时让我代为转达,他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伙伴。”


    南初面色如常,唯有长睫颤动,掩住了她眼底的纠结。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这便是与聪明、强大的人交锋的感觉吗?难以松弛,需要保持精神的紧绷感。


    可他,给的太诱人了。


    所有她需要的。


    婚姻,以及她所想要的恒科-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在昏暗的街角,近乎融入夜色当中,透过车窗缝隙,可以窥见落地窗内正趴在桌子上的人。


    真可爱。


    车门被打开,林律师坐进副驾驶座,转身对看向窗外愣神的男人道:“南小姐说会认真考虑。”


    岑渡收回视线,只淡淡抬了下眼,语气平稳无波,沉声道了个“嗯”。


    林律师心神领会,不再多言,推开车门下车。


    车上独留岑渡一个人。


    他隔着两扇玻璃不远不近地望着她,手上却拨出了电话。


    “老婆,你忙完了么?今天回不回家?”


    “不回去了,要加班。”


    南初从正趴着转为侧趴着,露出的那半张侧脸上有着微粉的压痕。


    岑渡微不可察地笑了声,“这么忙啊。”


    忙着一个人发呆,忙着和别的男人吃饭,却不愿意回家。


    “嗯,不和你说了,我继续去忙了。”南初没察觉电话那头人的异样,想也没想地挂了电话。


    愁啊。


    包厢门再度被推开,陈书亦被侍者引着坐到刚才林律师的座位,换上了新的餐具。


    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几道自端上来开始便没有被动过。


    “哇塞,又蹭上一顿。多亏了你的相亲哈,不然我一辈子也没机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面前的人吃得很开心,南初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探身握住了陈书亦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夹菜,不得不看向自己,她惆怅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陈书亦嚼着口中的饭菜。


    当然是答应他啊。纠结一秒,都是对那百分之五股份的不尊重。


    况且,也不仅仅只有岑渡需要一个妻子,南初也很需要一段婚姻。而此时,正好有一个家世显赫,足够强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没有一丝需要犹豫的空间。


    结一次婚,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一点也不亏。


    南初只说了个名字,“Kairos。”


    陈书亦懂了,这大小姐是睡出感情了。


    她劝道:“算下来,你也和他在一起快半年了,咱不亏。”


    养了这么个顶帅半年,花钱是次要的,天天有这么赏心悦目的脸在面前,还有新鲜的**抚慰她,完全是大赚。


    至于分开嘛,这是在所难免的,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场有期限的交易。


    只是这男模太会了,她听到好几次他管南初叫老婆。那张脸加上那低沉的嗓音,谁能不沦陷?


    “我要结婚了,那他要怎么办?”


    “你管他呢。”当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怎么能不管他!”


    他身负巨债,全指望着她帮他还债呢。


    对,钱。


    她有很多的钱,可以弥补他。


    但,还是好不舍,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某do手段多得很,色/诱、利诱全用上了,不愁going不到老婆


    第30章 千金抛下他


    沪城的春秋转瞬即逝, 连日降雨后迅速入了冬天。


    南初常年待在恒温的室内,下了车才察觉寒意袭来。


    她反手合上车门,手缩进袖子里, 将风衣裹紧了些许, 低头快步地往里走。


    小区位于川沙, 与迪士尼极近,坏处便是有些许荒凉, 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 还用着前几代住宅的一层架空层停车场。


    迎着寒风, 她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握着手机应付电话那头的人。


    “和岑渡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南初吸了吸鼻子, 伸手放在冰凉的单元楼门前, 拉开钻了进去,将身后的冷风隔绝在后。


    少了风声,耳边沉寂下来。


    南初听见南泽平静的声音,“那就尽早定下来吧。”


    她垂眸, 长睫微微抖动, 电梯到达一层,发出叮的一声, 盖住了她那句轻到不能再轻的嗯。


    说是相处,实际上一面都没有见上。除却上次与林律师见过面后,岑渡便只是极为偶尔地同她发几句问候的短信, 然后派他的助理时不时地往南家送东西。


    好似有多么亲密,他与南初相处有多么融洽。


    可说来好笑,她至今都不知道要结婚的对象是什么模样,便要草率地定下。


    南家人问起时,却还要装作他们很熟络的样子。


    是的,南初根本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 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否则,她前一天还在因为联姻闹别扭,过了一段时间便接受了,显得过于奇怪。毕竟,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岑渡向她承诺了什么。


    “改天让两边法务团队也见一见。”他们这样的家族,结婚不是领一张证就结束的。


    婚前的财产如何隔离,婚后的财产如何处置,都需要白纸黑字记录成条款,在婚前进行签署。甚至很多人,连婚姻存续期都有着约束底线,集团股东的婚姻状况影响着股价,若是过早离婚,便是在对投资人散发该企业有风险的信号。


    南家岑家两家亦是如此,婚前协议必然是要签订的。


    “好呀。”南初乖巧地应着。


    南泽思索了几秒,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便挂断了电话。


    电梯门打开,南初踩着高跟鞋在逼仄的楼道内,熟练地指纹解锁,拉开门。


    她扶着墙在玄关处换鞋,抬头便瞧见了陈书亦戴着黑框眼镜,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电脑,停下打字的手抬头看她。


    陈书亦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看看。”


    在家中等待许久,才终于等来南初。


    走进了温暖的房子,她不再像在楼下时那样急冲冲,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露出里头修身的毛衣,抱着手臂走到陈书亦身后,弯腰看她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陈书亦扯了扯南初的袖子,抬头看她,“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提出要拟协议的是她,可磨磨蹭蹭拖着不来敲定最终版的也是她。如果不是陈书亦催了几天,南初可能还在继续当鸵鸟。


    “我是相信你。”南初勉强地笑了笑。


    电脑word上首页的大字写着“财产赠与协议”。


    越早完成一些事,便越早能和Kairos彻底分个干净。


    陈书亦指尖戳着屏幕上数额,“你确定吗?这是三千万不是三十万。”


    “嗯。”协议里的金额全部使用大写填入,不存在不小心多了两个零的可能性。


    “姐妹你就这么爱?”陈书亦叹了口气。


    南初母单二十多年,旁人苦苦追求多年而不得,一朝栽在一个男模身上。


    说她恋爱脑吧,她又没傻到和人家结婚;说不恋爱脑吧,三千万说送就送了。


    要不是太爱了,真解释不通。


    南初却不回应,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推了推陈书亦的肩,“还有,你再加上那间房子。”


    “把房子过户给外国人是有点麻烦的,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也说不清。”


    一套沪城寸土寸金的豪宅,众人都知晓在南家大小姐名下,房主突然换了人,若是哪天南家人查到了,那真就解释不清了。


    “那就永久租住合约吧,租金为0。”日推开门发现是别人,她还能解释是租客。反正Kairos中文不好,几乎不可能露馅。


    “还有什么要给的。”陈书亦放弃劝说了,反正南初不会听她的,也不缺这点钱和不动产,对于大小姐来说,就像于是买了个昂贵的玩具,不痛不痒。


    南初闻言倒还真的想了想,结论却是,“除了钱,我好像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了。”


    爱、名分,一个都给不了。


    她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没道理结婚了,还和别人不清不楚。


    陈书亦看着她嘴角轻轻往下抿着,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抚摸,“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你们这算真的在一起过吗?”


    南初摇了摇头。


    她在波士顿时,说的也只是,带他回国。她亦没承诺过Kairos任何名分。


    “既然没说过在一起,那分开的时候就不用有那么大负担。”


    “好了,就这样吧,你看看有没问题。”鼠标点下保存,陈书亦抬头再次和她确认,得到了肯定的延伸后,点下了打印。


    陈书亦家中的打印机有些许老旧,等待启动打印的间隙并不短暂。


    南初站在打印机边上,倚靠着书架没由来地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懂这种感觉。”


    “我是不懂。”陈书亦这样的平民,不懂大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更无法在爱情游戏里有着同等的感受。


    几张纸悄然印出。南初回过神取出打印纸,从边上盒子里捏出一枚回形针,在边角夹住,塞进自己的LV托特包内。


    陈书亦回头合上电脑的功夫,南初已经走到玄关处穿上了风衣,背着包要推门而出。


    “欸!你去哪里?你一个人去找他吗?我陪你吧。”


    大晚上,怪不安全的。


    Kairos身高有191,比南初大了整整一圈,如果因着这件事,恼羞成怒,南初绝对毫无反抗之力。


    南初被她煞有其事的模样给逗笑,勾唇道,“他又不会吃了我。”


    话音落下,门已被合上,只余下一阵短暂的风声。


    她自然没听见陈书亦语言般的,“他会。”-


    从川沙驶向南京东路,难得一路绿灯。


    从进小区到停车场,一路均有有着恒温的暖气,南初想着一会儿会发生的事,甚至感觉有些热,脱下了风衣挽在手上。


    一路走得很慢,推开家门时,一片漆黑。


    南初拍开门口的灯光中控,偌大的房子瞬间被光溢满。


    她自言自语了句,“不在么?”


    换了拖鞋,她将包随手放在路过的桌子上,一路沿着长廊往里走。


    推开最近的一间房门,是衣帽间,里头已经空了一大半。是南初专门算着Kairos去上中文课的时间,派生活管家一点点清空她的物品,搬到南家老宅。


    合上门,继续往里走,最深处是主卧,床具整洁平整地被铺好。


    Kairos今晚没有回来过。


    他去哪了?他还能去哪?


    她走到客厅,拉开窗帘,沪城的夜景一览无余。对面的大楼还闪烁着彩色的光。


    身后那张躺椅还放在老位置,只是上面的靠枕不翼而飞,多了被人坐过的痕迹,南初往后倒下,半躺在上面,目光散漫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之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躺在这里了。


    不知何时,透亮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影子。下一秒,那人俯身探向她头顶上方,低沉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老婆,你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来?我想你了。”


    一只温热的掌心盖在南初的手背上,她用手肘撑着椅背想要坐直身子,却被身前的人压得无法动弹。


    南初犹疑了片刻,才开口,“那个Kairos,我想和你说件事。”


    他替她拨开面颊上的发丝,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扫过软嫩的皮肤,带来丝丝痒意,她下意识要错开脸,却又被勾住了下巴,他凑得极近,唇近乎要与她想贴,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老婆,你脸好红,是不是温度调太高了?”


    南初长睫上下扫动,甚至能蹭到他的面颊。可下一瞬,岑渡又撤离,身前的压制感瞬间消失,好似刚刚只是错觉,


    她侧卧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问他刚才去了哪里,又为什么突然出现。


    一分钟后,他又突然出现,手上多了一杯苹果汁,他屈膝半跪在她身侧。


    “谢谢。”她之间碰上微微冰凉的玻璃杯,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口,喉头一滚,只溢出一个字,“我”


    她要怎么开口呢?说协议就在她包里,他们就这样结束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带着钱想回国就回国。


    可这样好残忍。


    他耐心地等她开口继续说下去,可迟迟没有听到下一句,指尖便再度触上她的面颊,一点点往下,摩挲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微张的唇还带着诱人的果香。他唇角微勾,灼热的气息洒在她面颊上,声线里带着笑意,“更红了。”


    南初下意识地用柔软的掌心贴在他肌肉鼓胀的手臂上,探起上半身,想同他贴得更近些,将将吻至他唇角时,岑渡后撤了一步。面前的灼热瞬间消失,空气变得流通。


    可她却怅然若失,眨着泛起水光的眼望向已经站了起来的人。


    只是替她抚平她衣领上方才被蹭出的褶皱,连个拥抱都没有给她,便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南初从躺椅上做了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纯白色羊毛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


    Kairos好奇怪,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以往他总是见着她便黏上来,不吝惜给予她拥抱、亲吻,甚至是更多。可今日一反常态,只是触碰了她的脸颊,连她主动的亲吻,都没有接受。


    她赤脚踩着地毯,又迈上冰凉的大理石,小跑着跟在Kairos身后,倚在门边,看着他挽起袖子,坐在浴缸边,用掌心试探水温。


    岑渡一回头,发觉她早已褪去衣物,合上了门,主动攀上他。耳边是潺潺水声,和南初微微的喘息声。他指腹触上她发红柔软的耳根。


    下一瞬,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浸入了浴缸之中,微热的水漫过她的胸口,她的心也像浮在水面,喘不上气。


    她拽住岑渡的衣角,抬头望向他。长发散落在胸前,被水沾湿了乏味,掩住了一半春光,掩不住泛着粉润、诱人的皮肤,在水光之下,晶莹剔透,好似等待诱人将其剥开吞入腹中。


    可岑渡只是指腹摩挲过她光滑细腻的手背,轻轻扯离他的衣角,语气极为温和,“你先洗吧。”


    浴室门被合上,南初独自坐在浴缸之中。


    她分明没有喝酒,却觉得大脑情绪缺失,方才他的语气温柔,找不出一丝破绽,可暗蓝的眼眸却有着一闪而过的戾色。


    更重要的是,她都这么主动了。他居然无动于衷?


    热水的蒸汽将她浸泡得松软,她裹着浴袍推开门,Kairos已经躺在床的一侧。


    她屈膝跪在柔软的床垫上,轻手轻脚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径直钻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安安静静地靠着。


    以后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


    岑渡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掌心所触之处一片光滑细腻。余光还能瞥见床尾挂着半件真丝浴袍。


    他喉头一滚,身上的热气开始外涌,吐出的鼻息变得愈发灼热,可声线却依旧平稳,他在她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轻声道,“睡吧。”


    好一个无欲无求的模样。


    黑暗中,南初抬头瞪了他一眼,怎的如此不知情趣?不该直接将她翻倒么?


    可最后一晚了,不能就这样浪费。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探身,手搭在他的颈窝,发丝垂落在他皮肤上,勾起一阵阵痒意。


    她温热的吐息打在他面颊上,“你的味道好香。”


    岑渡今晚在客卧的浴室洗的澡,洗浴用品与主卧浴室的不同,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得极紧,即将崩断。


    可南初很主动,难得她在上面,犹如吃断头饭一般,抱着以后再也没有的决心。


    可爱又诱人。他忍耐着不反客为主,只是掐着她的下巴,咬住她的唇,缓慢啃咬。


    很快她便累了,趴着歇息。可岑渡还没累,饶是他比平时多吃了两粒药,也没能抑制住半分。


    他只得拿过主动权。


    “老婆,没有了。”家中剩下的最后一盒消耗殆尽。


    南初眼神迷离,眼角挂着不知为何落下的泪水,可能是疼的、更或者是难过的,她没有下来,只是望着窗外,“下雪了。”


    一片片绒白慢悠悠地落着,在夜色里轻扬飞舞,原本透亮的玻璃结起一层白霜。


    “那就,结束吧。”


    今晚结束了,还有他们的关系也就此结束。


    岑渡一言不发,替她收拾干净,看着她呼吸绵长,也合上了眼皮。


    南初还是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分开的话。


    天光微亮时,她悄然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裹上浴袍,担心发出声响,赤着脚往门口走。门被合上的瞬间,床上的人同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岑渡坐了起来,看着曦光洒满房间。


    雪早已停下,唯有窗棱上还挂着未来得及融化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下床。握着门把手的掌心带着难得的犹疑。


    终于还是打开,寂静无声。他拉开衣帽间的门,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服饰包包,早已被她一点点搬空。


    合上门,走到客厅,桌面上放着一沓A4纸。哪怕早已知道上面会写着什么,但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岑渡无声地勾起唇角。三千万,和一套沪城市中心的豪宅。真阔绰。


    旁边还用花瓶压着一张餐巾纸,用口红写着:我家不让我和穷小子在一起。


    他的指腹压在那布满折痕的纸巾上,缓缓摩挲着那抹艳丽的痕迹,眼底情绪沉得看不清。


    分明是被抛弃,他竟然有些想笑。离开便离开,还找了个借口应付他,回应着她未曾回应过的能不能做他的唯一。说明他在她心中是有份量的。


    都怪她的未婚夫,给的条件过于诱人,才让她不得不抛下他。


    他打开手机,在聊天框里敲下三个字,点击发送。


    【我不是】


    系统提示:您的消息已被拒收。


    真绝情——


    作者有话说:某do:上一秒,老婆心里有我;下一秒发现被拉黑,老婆好绝情。


    大家放心,这本质是苏爽文,不会虐哒!你看我们南初宝宝都这么主动发起分手泡了,这能虐到哪里去,等我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哈


    ppps:改麻了!对不起宝宝们!审核老师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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