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人睡不着
“我联系好了, 你放心!都符合你的要求。我马上就到啦。”许安然背着书包在街上边跑便与南初打电话。她的背包里还装着一会儿要给人跑腿送去的东西,沉甸甸的,影响了她跑步的速度。
在拐角是, 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许小姐。”
街边停着辆颜色很特别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在波士顿的富人区内并不算罕见,但许安然听见有人用中文叫她, 还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摇下半截的车窗内露出半张俊秀异常的混血面孔, 像是独得造物者的偏爱, 五官深邃得恰到好处, 面上的每一寸弧度都刚刚好。
许安然抬起指尖, 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道:“我们认识?”
她可不记得自己在波士顿见过这样一个矜贵又俊朗的男人,否则她一定会有印象。
“我可以帮助你,同样的我也需要你帮一个小忙。”车窗内递出一封文件、一张照片, 和一张名片。
不知怎得, 在异国的街头,许安然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抬手接过了这陌生男人递来的东西, 她垂眸,将视线落在手上的东西上,便拆开信封边道:“你是谁?你怎么认识”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尚在病床上的母亲的照片。原本明媚的妇人,如今变得枯槁虚弱。
而那份文件,是关于财产纠纷的委托官司协议。已经签署上了名片上那人的名字。
沪圈大名鼎鼎的红圈律所合伙人,专门打这种官司,近几年从未有过败绩。
许安然在母亲刚倒下时,就有试过打官司, 查了这个领域相关的律师。但她一个学生,拿不出那样多的律师费,又绕不开继父的人脉找到靠谱的律师,还被学业缠住,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如今却从天而降这一份委托协议,不需要她出任何的钱,就能几乎百分百地打赢官司,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许安然的手攥得很紧,她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你需要我做什么。”
车窗彻底摇下,露出完整的脸,融合了东方的柔和线条和西方人的五官深邃,让初次见到他的人呼吸一滞,暗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能拍出上亿的蓝色钻石。
“很简单,把我介绍给南初。”
“这不好吧。”许安然有些犹豫,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而且,那个男模已经在路上了。”
“我会处理。”岑渡抬起眼眸,声线平缓,毫无紧张与急迫,只有久居上位者的运筹帷幄姿态,“你只需要在我出现的时候,什么都不要说。”
“但南初是我的朋友。”许安然很想要获得手上这份协议,但她也无法昧着良心去伤害朋友。更何况,南初在这些年对她诸多照拂。
岑渡轻笑一声,“把我介绍给她,才是真的对他好,毕竟你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底细不是么?”
“不必担心我是什么坏人,她也是成年人,会有自己的判断。”他递上一支钢笔,“你就当是做了次红娘,这就是我的感谢。”
街上人潮攒动,她手上拿着只在广告牌上见过的价值七位数的钢笔,颤着身子立在阳光之下。腕上表针一点点的转动,离与南初碰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南初只是找个假男友,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啊。”她叮嘱完,在协议下方签上了自己的中文名。
协议生效。
“她到了。”许安然见着那熟悉的背影,推开了这条街尽头的那间咖啡馆的门,她匆忙地把文件往双肩背包里塞,脚步已经迈了出去,“我先进去,你一会儿再进来。”
她转身离开时,没有看见车上的男人勾起了唇角。
岑渡可什么都没有承诺。
怎样才算非分之想?
这个标准,他可以自己定义。
许安然推开咖啡馆的门,往窗边的座位跑去,深吸一口气,看着南初说了声对不起。
不是为她迟到的两分钟。
而是十分钟前,瞒着南初达成了一个和她有关的协议。
真的很对不起。
这三个字和今夜许安然的声音重叠,她把起因经过都和南初坦白了。
“对不起,当时瞒了你。”许安然有些坐立难安,指尖扣着桌沿,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在第一天确认关系前就坦白么?
岑渡到底会不会谈恋爱,给自己埋了个这么大的雷,也没支会她一声。这不就说漏嘴了!
她扶着额角,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非要想尝尝南亭水居的夜宵味道如何。
正要要思索怎么为岑渡多说几句好话,南初放在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顶部闪烁着的“a老公”备注过于显眼,许安然想不注意都难。
许安然小声地提醒,“你不接电话么?”
南初随手把手机翻个面,让屏幕朝着桌面,语气紧绷道:“不管他。”
许安然不动声色地背上包。事情都交代完了,没有她什么事了吧。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进入到小两口的吵架环节?她一个外人继续在这里待着也不太好吧。
许安然站了起来,朝南初摆了摆手,“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要收尾,我先走啦。有空再联系啊。”
餐厅里早已经没了几个人。
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连自助取餐档口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收拾好了一切要下班。
南初是南亭水居的老板,没有人敢赶她走,贴心地为她留了一盏灯,孤独地照亮窗边的这一桌。落地窗外面朝着黄浦江,能瞧见对面的地标建筑闪着耀眼的光。
岑渡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过了很久,南初才愿意接通。
“老婆,很晚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不好?”岑渡一如既往沉稳的声线从听筒中传来,他甚至耐心地解释,证明自己现在有多么的听南初的话,“我现在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你的位置了,程序还是你亲手删的。”
“江语一的前男友给过她很多承诺,最后事实证明,他就是个骗子。”南初没有应答他的请求,只是问,“你刚刚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了。”
“我再问一遍,真的么?”
“真的。”
空气里沉默了数秒,南初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再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颤音,“你又骗我。”
“老婆”
南初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辩驳。
“我刚刚还在抱有侥幸地想,如果在我第一次问的时候你就承认,我就原谅你。可你每次都这样,要等到我发现了,纸包不住火了,才肯承认。”她自嘲般笑了声,“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信誓旦旦觉得我会被你骗一辈子的?”
她还傻乎乎的以为,是上天让她遇到了一个这么适合她的男人。
只是一次美丽的误会,让她认识了本应早早就认识的人。
她知道了他曾经为她做过什么,他们又很顺利的成为了夫妻。
他温柔、体贴、绅士,英俊帅气在床上也和她很匹配。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的合适,又那样突然的出现在她面前。
和天注定一样。
可现在,她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岑渡精心筹划的。
他们的相遇,他在她面前展露的人设、性格,对她说的话,都是蓄谋过后,他想让他看到的。
像是落入了高级杀猪盘陷阱。
先让她沉沦,再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实与她想象的有多么不一样。
只是,岑渡的计划落空了,她提早察觉了。
窗外江对面的建筑到点了,灯光就一点点熄下,最后只留下防撞灯在一点点地闪烁。
“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你瞒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你都忘了哪些还没有告诉我。”
“不是的。”岑渡异常的沉稳,只有颤动的声线暴露他的不安,“我觉得有些事,没有必要告诉你,保持现状就很好。”
坦白,有时候也是加剧不安的催化剂。
南初知道的越多,或许就越对他失望一分。
他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模样。
所以他想要瞒着,扮演着她喜欢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愿意扮演一辈子的南初喜欢的模样。
不展露他已经快要藏不住的病态占有欲与控制欲,还有停药时粗暴的那一面,更有他在面对别人是冷漠毫无感情的一面。
只是现在暴露,南初的爱会消失得更快吧。
“那是你觉得。”南初拔高了声线,近乎歇斯底里,她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里回荡,“我想要知道全部。”
南初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只是一个、两个谎言而已,如果是别人,她大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得过且过下去。
所有人都可以骗她,瞒着她。因为那些人无关紧要。
可他是岑渡。
“老婆,你在哪里,我们当面把一切都说清楚。”
“不必,你在我这完全没有信任可言了。”南初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岑渡,脑袋嗡嗡地发疼,说出的话绕过了大脑率先冒出,“我觉得我们还是不适合在一起,离婚吧,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不要说气头上的话,你需要冷静的时间,我可以给。”岑渡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道,“只要你别说分开的话。”
南初此时才不听他的示弱,岑渡惯用的这招在气头上的南初面前毫不奏效,“我从来不开玩笑,我真是受够了,天天和个傻子一样被你骗,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别人来告诉我。”
“老婆,你冷静地想一想,你现在需要我。”岑渡换了种方式劝,“你还没有在恒科站稳脚跟,而我愿意做你的垫脚石,岑氏也愿意给你所有的助力,只要你不离开我。”
南初一听更气了,“这算什么?交易?我把我卖给你,你就可以把我一直想要的送给我?”
他究竟将她看作了什么?
只需要给一颗甜枣就能忘掉先前痛的人?还是他觉得,她会为了达成目的而抛弃尊严、抛弃自我?他一点也不了解她。
南初发现了,岑渡一直是这样。当做错了一件事,就试图用其他东西弥补,觉得这样就能够将过错掩盖。
就像当初她知晓Kairos就是他时大发雷霆,所以他早有预料地准备好了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给她。
她为岑渡监视她而生气冷战时,他一句话就让凯莉教授出现在她在的地方,揭开他埋下多年的付出。让她心软,让她回心转意。
南初算是知道了,这一件件、一桩桩环环相扣,都是岑渡盘算好的。她就如同他的猎物,多年之后终于收网,而她前些日子还毫无察觉,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岑渡将生意场上同人交易的手段刻入了骨髓。也用在了她身上。
但在一段感情里,这是不适用的。
“你的百分之五股份,我会还给你,你给的所有东西,我都会还给你。我们离婚。”南初什么都不要了,不需要他,她也可以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不要违背自己的意志,每天想着她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源自与他的交易。
她要她手上握住的东西,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你可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可我还是想说。”
“我真的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将他留在身边。
岑渡所在的位置很安静,他的声音空荡荡的,南初听得足够清晰。
“所以,我不会同意。”
不会同意离婚,更不会同意她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do坏!南初宝宝一直在被骗!活该老婆生气不要他!
宝宝们之后记得准时来看,因为我什么都没写也容易被锁(被连锁两天的某愿真的没招了)
第62章 分开不能寐
陈书亦推开卧室的门, 迷迷糊糊地踩着拖鞋往外走。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照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忘关灯了?
她眨了眨眼,迈步上前, 被穿着白裙子披散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陈书亦坐到了沙发边上, 一点点往她身边挪, “不是已经和好了么?”
她本以为岑渡是有点手段的,能轻易把南初哄好, 乖乖地和他回家。
可才一个晚上, 就又闹别扭了?
“谁要和他和好。”南初的声音闷闷的, 却带着决绝, “我要离婚,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么严重。”陈书亦抬手捂着唇打了个哈欠,以为她又只是在说气话,有什么事能比在家安摄像头、在她身上安定位更过分的,于是拍了拍她的肩, 劝道, “但现在已经很迟了,先睡觉吧,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书亦要扯着南初的手臂站起来,却被南初挣扎开,“我睡不着。”
“再翻两遍婚姻法, 看着看着就能睡着了。”刚好桌边还放着南初没看完的民法典。对于外行人来说,这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就是最催眠的东西了。
把书放到了她腿上,她也没接。
陈书亦觉得不对劲,抬手撩开她的发丝,才发觉她的面颊已经变得湿漉漉,这才惊慌失措地抽出纸巾, 胡乱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诶,别哭呀。没有男人值得你这么难过。”陈书亦看着这张白皙小巧的面庞,带上了如此悲伤的神色,困意一扫而空,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怜惜,没有人能看着南初这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无动于衷,她耐心地软着声音问,“上次你也说绝对不会原谅他了,这次是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他骗我。”南初带着哭腔低声道。
本来泪水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但一有人来哄她,低落的情绪就会控制不住地往上涌,像浪花拍打暗礁,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她的心脏。
边哭边说岑渡如何蓄谋接近他,根本不是她最初以为的误认错。
一切都经过了缜密的安排。
甚至连能如何能在咖啡厅里引起她的注意力,他都计划好了。
心机叵测。
“也不是第一次了。”陈书亦自然无条件地站在南初这边,她也算是亲眼看着两个人纠葛的旁观者,知道的事情不算少,“你知道的,当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你家里就不会只有一只蟑螂。”
“你说的对。”南初攥着纸巾用力地擦了擦脸颊,留下淡淡的红痕,真正地下定决心,“所以我要离婚。”
明明今天都已经决定原谅他了,但岑渡又骗她。
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她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好像岑渡眼中总是藏着不能够告诉她的秘密,无论怎么追问都没有办法得到答案,非要她自己去挖掘。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陈书亦没有说她矫情,而是拍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着,“好好好,我明天就给你拟定离婚协议。”
“现在吧。”
陈书亦啊了声。这么着急吗?
南初垂下眼眸,纤细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哒哒地粘连在一起,在暖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她的声音很低,“要趁着现在,我还能下定决心。”
她太容易心软了。
而岑渡很会扮演她喜欢的模样。
柔弱、可怜、凄惨。
没有一项是真正的岑渡。
真正的他,身居高位、手腕强硬、心思深沉。
南初竟然曾傻乎乎地觉得他就是他在她面前表演的模样。
是她对他太不了解了。
或者说,是她沉沦于他的温柔与甜言蜜语之中,被带有目的的爱包裹得忘记了思考。
今天帮江语一解决了前男友,南初也幡然醒悟。
及时止损很重要,他让她难过了,那她就要解决他。
否则,她会陷入未来无止境的难过。
因为,岑渡他根本不会改的。
夜很深了,南初还是被陈书亦哄得回了房间先睡觉,任何事明天再说。
小小屋子的灯光逐渐熄下。
透过未拉上窗帘的落地窗,窗外路灯明亮,照彻整条街,街边孤零零地听着一辆迈巴赫,见着屋内灯光熄下,才缓缓驶离。
岑渡承认,他恶劣、冷漠、强势、心思重、掌控欲强,没有耐心。
南初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他,所以他要温柔、绅士、体贴。
本已打算在南初面前演一辈子她喜欢的Kairos的模样了,可她为什么要发现?
他是否蓄意接近她这件事,很重要么?
只要他爱她,不会伤害她,不就够了么?
他们之间,不会有问题-
顾静姝在花房里修建新盛开的芍药的枝桠,佣人来唤她了,才放下剪刀走进洋房内。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热也不凉,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连花房里的花都盛开得明媚了不少。
顾静姝心情颇好地缓缓走近南初,语气和蔼慈祥,“怎么没提前说就回来了。”
“我”南初斟酌着如何开口,向她宣布她决定离婚这件事情。
顾静姝往她身后一瞥,越过她往前走,在沙发上坐下,问:“岑渡呢?”
南初沉默着也坐了下。
“你怎么不说话?吵架啦。”
南初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和地开口,“我们要离婚了。”
好像在说今天吃过午饭一样稀疏平常。
“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的。”顾静姝没把这当一回事,新婚夫妇有点摩擦很正常,“但还是不要总把离婚挂在嘴边,伤夫妻感情的。”
南初抬眸,凝望着顾静姝,“我是认真的。”
“他对你怎么了?外面有人了?还是对你动手了?”
“都不是。”
顾静姝松了口气,接过侍者躬身递上前的花茶,轻轻吹了吹,拂开了飘起的袅袅雾气,满不在意地问道:“那为什么要离婚?你们之间没有不可磨灭的矛盾。”
没想到南初竟然回答,“有。”
“什么?”顾静姝的手一顿,她倒要听听,究竟有多么严重。
“他不坦诚,我们性格也不合。”
顾静姝笑着摇头,“小初,你还像个单纯的孩子,夫妻之间,有秘密、有争吵很正常。哪怕是你的外公外婆,到了这个岁数,也一定有互相瞒着对方的事情。”
南初并不认同。
不坦诚,是她对岑渡最严重的指控。
这意味着,这个人全然就不是真实的,她无法透过想象中爱人的模样,看到真正的他。更可怕的是,她根本猜不到,她先前看到的东西,有多少真、多少假。
南初也不知道,她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岑渡。但无论如何,都一定不是完完整整的岑渡。因为她最初只为他所表露出来的那面所沉沦。
她想要重新认识岑渡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而如果一直持续着这段婚姻,困在他身边,她就会心软、继续沦陷于他表演出来的模样,就永远无法知道岑渡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你舅妈说的对。你们不能离婚。”南泽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在南初身后语重心长道,“两家联姻,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了一起,还有整整两个家族。”
是啊。
联姻,联姻,重要的是联合。
她的儿女情长,在这里面显得过于无足轻重了。
在商业上深深捆绑的两家,或者说是南家深深地依附与岑家,不是她说能解绑就解绑的。
因着这层关系,南家便更不会轻易同意她离婚了。
知道南初离开了南家,也不会回到岑渡与她的家中。
南家人便将她留了下来,打算慢慢劝住。
南初从小就听话,这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白天天气很好,入夜后的夜空也很好看。
一轮弯月亮得晃眼,偶尔被云层遮盖,又很快因为一阵风吹散了云而露出一角。
南初双臂撑着阳台的栏杆,晚风醉人,她闭着眼无声地感受。
耳边冷不丁地传来南焕的声音,“你现在能风风光光的在恒科身居高位,是因为有岑家为你撑腰。”
南初睁开眼,情绪上没什么波澜,她今天听多了劝说的话,早已经听习惯了。
只是她觉得她的两位哥哥,至少应该是站在她身后的。
南初问:“你也觉得我不该离婚么?”
“我赞成啊。”南焕说得很坦然,“但不是现在。如果是我,我会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对这件事做考虑。”
南初还只是个副总经理,没有把他这个挂名总裁挤下位。
就不算尘埃落定。
“我们在这样的家族出生,就注定了我们不是说爱就能结婚,说不爱就分开的那种人。”南焕分明还很年轻,说出的话却像是遍历沧桑。
“那如果我就要分开呢。”
南焕突然笑了,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大声。
“你笑什么?”
“在这件事上,你终于不再是游刃有余、权衡利弊的成年人模样。”他的手臂穿过两间房阳台的间隔,覆盖在了南初的头顶,轻轻地抚摸,“像是小时候的你,有着一腔孤勇的热血。”
南初难得的没有甩开她,小声的嘟囔,“如果在爱这方面都权衡利弊,未免也太冷血了。”
“你说得对。”南焕敛起了笑意,扬起头,看向那轮弯月,“人活着就是要率性一些,我该向你学习。”
他不如南初这一个小姑娘看得开,也不如她洒脱。
所以他才是万花丛中过,游戏人生却爱而不得。
他的指尖扣住冰凉的金属机身,拇指掀开上盖,清脆的咔嗒声响后,一簇火苗倏然窜起,燃在夜色当中。
南初夺过他手上的烟,随手丢在了退边的矮桌上,转身拉开阳台的门,合上前只留下一句,“别抽烟,难闻。”
南焕也不恼,抱着手臂看着她拉上阳台门后的帘子,自言自语般道:“臭丫头,白开解你这么久了。谁来开解开解我呢。”-
整个周末,南家都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留住南初,轮番地换人来劝说,连旁枝不甚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顾静姝和南泽双双出马,都铩羽而归。
让南煊南焕两个人去,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敷衍了事。
南老爷子对南初的婚姻状态并不上心,毕竟如果未来她的外孙女要接手南家的话,也不适合有一个过于强势的夫家。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将自己的位置交到谁手上。
那就只剩下南老夫人了。
南泽请了她许久,她才同意作为长辈劝劝南初。
今天远不如昨天阳光明媚,天色阴沉沉的,一大团一大团的乌云飘在空中,太阳遮蔽在厚重云层下,透不出半点光亮,好似立马就要下起一阵大雨。
南老夫人上了年纪,平日里要么去寺里听经,要么就在家里看看花,少晒太阳,今晨刚从寺庙里回来,身上还带着线香味。
南初坐在南老夫人对面,对大家的劝说已经习以为常,“外婆,您也不赞成我要离婚,对不对?”
“舅妈说,夫妻之间不坦诚也没什么关系,有裂痕修修补补也能凑合用。”
“她说得不对。”南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布满褶皱的掌心覆在了南初光滑细腻的手背上,“一次凑合,就会凑合一辈子。那么余生都在后悔当初自己做得决定。”
“那您”南老夫人不是来当南泽与顾静姝的说客的么?
“我是想问,你真的想好了么?我看得出来,你还爱他。”南老夫人带有沧桑阅历的眼依旧很明亮,“你不舍得,对不对?”
南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
“但我们的问题现在好像根本无从解决,一直拖下去只会成为沉疴。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太奇怪了,不是么。”南初低垂着头,“外婆,您一定无法理解我。”
“我知道的,我也曾很后悔当年不够勇敢,舍弃了很多东西。不知道那时候如果做另一个选择会不会更好,但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我一定会更高兴。”南老夫人极少向小辈提及自己的过往,见着南初和岑渡最后成了一对又要分开,有些感慨,“当然,如果做了那个选择,就没有你们了,或许岑渡也不存在了,根本不会有你们如今的这遭子事。”
南初捕捉到了关键词,“不会有岑渡?”
“这都是前尘往事了,不重要。”南老夫人不欲提起年轻时的自己,那个近乎和娘家人完全断绝关系的决定,现在到了这个年纪再提起,就像是尘封多年的箱子被再度打开,只会嗅到浓浓的烟尘,然后被呛得睁不开眼。她抬手抚过南初带着忧伤的面庞,“小初,我赞成你遵从内心,前提是你已经想清楚了。”
怎样才算是想清楚了,她现在难道还不算想清楚吗?
但至少,这个家里的大多数人的态度是中立的,不支持也不反对-
沪城模范夫妇闹离婚的事情沸沸扬扬。
名流圈中的两大家族,刚联姻不到半年就要分崩离析。
究竟是两个人感情破裂,还是两家的合作出现裂缝,连带着要结束联姻。
外人不得而知。
沪城名流聚集的私人俱乐部里,尤砚之推开包厢的门,灯火通明,里头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他身后也探出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推着他走进包厢内。
顾执摘下口罩,露出那张与大街小巷中广告牌无异的脸,自然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勾住岑渡的肩,“不是你炫耀老婆在怀的时候了?”
尤砚之在他们对面坐下,“谁不知道他老婆不理她好些阵子了。”
“你们闹真的啊,外面都在传南岑两家联姻破裂了。”南初搬离檐宫好些日子了,圈子里都在传他们要离婚了。
这所以私密性著称的俱乐部里,每间包厢内,都坐着在各个领域举足轻重的人,一夜就能达成一个可以轰动一个行业的决策或合作。
岑渡平生最看不起借酒消愁的人,可他也不知怎的,此刻让一杯杯冰凉的烈酒下肚。
他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地浮现南初对他的控诉,还有那一句句说要离开他的歇斯底里。
他不想回忆起,却不得不被记忆攻击。
“我没点头。”岑渡咽下玻璃杯中的最后一口酒。
没点头,就是离不了婚。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不肯松口,就有的是办法永远无法离婚。
可也只是无法离婚罢了。
南初说不想见他,也不肯见他。他只能和过去很多年一样,远远地看着她。
他大可以用往日里生意场上的手段,用恒科或者是与南家的合作威胁她。
但他没有。
他知道这样会把她越推越远。
顾执听明白了,“哦,就是你不同意,弟妹非要离呗。”
尤砚之身子往前探了些,“你先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岑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故事太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只能挑着重要的说。
“真痴情。”顾执抬起手鼓了鼓掌,却道,“但我赞成她离。”
手段太激进,另一半发现枕边人是这样的,确实该早点跑。
尤砚之抬腿踢了他一脚,“有你什么事?”
他们来是为了开解岑渡的,不是火上浇油的。
顾执出生于导演世家,从小就钻研剧本和人物情感,对不同人设的角色情感理解比常人更加透彻,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靠修修补补能实现的,不破不立。”比起无用的安慰,他更愿意提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你爸妈的例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还硬凑在一起过日子,最后把感情都磨没了,相看两厌弃,还要继续装作相敬如宾。”
岑渡并非不知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有着自己的执念,他无法释怀的是。
分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真正进入南初的世界,却要在他还未完全占据的时候,就主动撤离。
“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尤砚之作为旁观者也隐约品出了些顾执想要表达的意思,“离了就再追呗。”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沙发前的矮桌,放在桌沿的玻璃杯摇摇晃晃落在了地上,玻璃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随后只余下一地的碎片,与四散的玻璃渣子。
感情中的欺瞒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玻璃杯,再怎么补都无法恢复如初,裂痕也会一直存在。
除非彻底重新烧制出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全新玻璃杯。
可真的能做到一模一样么?
顾执望着沉默不语的岑渡,摇了摇头。
“你不会真的觉得婚姻能绑住她吧?”
没有什么阻碍能限制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这章掉落小红包,祝宝宝们520快乐~
飞速地把虐章都写完,之后就看小两口如何拉拉扯扯地复婚
本章客串的两个人分别是预收文里的男主
《心动对峙》祝攸尔x尤砚之
《顶流总想和我谈恋爱》黎恬x顾执
第63章 吃醋睡不着
沪城名流圈近期最大的新闻, 莫过于南岑两家的联姻破碎。
南初和岑渡离婚了。
距离结婚还不到半年。
对外公开的说法是,性格不合,回到朋友关系, 今后还是好朋友、好合作伙伴。
岑家与南家生意上的往来也没有受到影响, 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当中。
好似南初与岑渡的这场婚姻无足轻重, 婚姻关系是否存续,都没什么差别。
唯一的差别只是南初彻底搬离的檐宫, 住回了南家老宅。
连带着南煊和南焕也都搬了回去。
为了给外界营造南家其乐融融的模样。
顺利地将结婚证换成离婚证时, 南初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她捏着绿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上车离开民政局时, 她透过车窗, 还能看见岑渡留下原地凝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她离开了。
可南初又想不通,他的黑色迈巴赫为什么每晚都悄悄停在平康路的街角,让她站在阳台时都能恰好看到。
可他们已经离婚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 岑渡的车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了, 南初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究竟在期待着什么?都已经离婚了。他不靠近她的生活,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岑渡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她也同样-
近日,恒科总经办的每个人的精神都很紧绷。
南初一夜之间拥有了恒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因着拿下一个项目, 晋升为副总裁。
总裁也丝毫没有即将被抢走位置的危机感,反而在股东大会上拍手叫好,让底下的人分辨不出老板们的意思。
还有就是,他们那工作狂老板,比原来更加工作狂了一些,连带着他们一起加班做项目。
虽然加班工资很客观, 但他们总担心南初比他们先倒下。那么之后可就没这么慷慨的老板了。
张秘书接过办公室里其他人递上来的速效救心丸,塞进包里,跟着南初一起去给恒科全资开设的私人医院开业剪彩。
带上速效救心丸,是为了如果路上南初倒下了,她能用这药给老板拖延点到医院的时间。
毫不夸张。
南初这几周两点出公司,七点又来上班了。
连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都忍不住建议年轻人多注意身体。
剪彩结束时,已经到了中午,江语一在附近商场逛街,便约着她一块儿吃饭。
沪城的高档商场并不少,但几位千金常去的也就那几个,毕竟和专柜的SA都熟悉了,总归要时不时来支持支持业绩。
几个千金大抵时刚来领先前预定了的包包,在扶梯边上撞见了她们。
她上前关切地同南初和江语一打招呼,“哎怎么回事的啦,你最近都憔悴了欸。”
南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面颊,依旧光滑细腻,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装作没听出言外之意,“是么?最近公司确实是有点忙,没那么多时间休息做美容。”
其中一人生怕南初没听懂,还一副很可惜的模样感叹,“怎么就分开了呢,明明很般配呢。”
她们相视一笑,“不过你和语一也算是同病相怜了,都恢复单身了,好羡慕呢。”
“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耽于情爱呀?未免太短视了些。”江语一笑了两声,将挽着南初的手臂,扬着下巴道,“人家南初工作都忙不过来了,哪有心思放在男人身上。”
如果换做往日,南初肯定是要回怼两句的。
可今天她太累了,懒得陪这些千金小姐们玩这种你来我往的斗嘴。
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反而浪费自己的精力。
几个千金在江语一这也没占到什么上风,只能捂着嘴尴尬地笑,“呵呵,是呢。”
心里想的都是,南初未免太没意思了一些。连离婚了都没法数落几句。
“在聊什么?”不知何时,岑渡悄无声息地站到南初身后,她穿着高跟鞋,他低头时,下巴恰好能够擦碰过她的发顶,他悄然吸了一口日思夜想的气息,沉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南初呼吸一滞,忘了转身看他。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江语一比南初震惊,指着两个人来回比划。
谁家刚离婚的夫妻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块。甚至岑渡还愿意给南初撑腰。
什么畸形的前夫妻关系。
“是,如大家所见,我们暂时分开了,但不影响我们还是朋友。”岑渡没有和过去一样自然地触碰南初,而是克制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甚至还礼貌的勾起唇角,状似询问她,“对吧,南初?”
“呵,嗯。”都这样了,南初还能说不吗?
总不能在这群等着看她笑话的千金面前丢了面子。
南初能理解她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太闲了,所以才要在别人身上找点乐子。这种心理常见于沪圈无所事事的富n代当中。
江语一曾经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现在她们和好如初了,她又是南初的亲亲闺蜜了。
提到江语一,她下一秒就带着几个千金走远了。
也不能算远,只能说是不远不近,以求偷听到些什么。
南初没有被人窥视隐私的想法,抬腿往边上的咖啡厅里走,岑渡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哪怕没有被邀请。
远离了人群,南初双手抱着手臂,眨了眨眼,没好气道:“岑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参加这小小餐厅的剪彩。”
刚才她和江语一路过时就注意到了,商场里新开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是岑氏餐饮板块下面的餐厅,请了诸多明星大咖前来,那一圈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是为了见你。”岑渡说得理所当然,“听说你负责的私人医院今天正式营业,我特意也选了今天剪彩,就为了能见到你。”
他这次倒是很坦诚了。
没有找些有的没的借口,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以前怎么不这样呢?现在这样子做给谁看。
“我有什么好见的,我们现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距离上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南初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他面对面说话了。
“嗯。”岑渡依旧已读乱答,“所以,老婆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顾执教他,不破不立。他已经破了,现在到立的时候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重新走过他先前缺少的那一步。
岑渡要开始追南初,直到她愿意接纳全部的他。
“谁是你老婆!”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翻篇,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过容易原谅他了?
“我现在重新站在你面前,想让你重新认识我一次,好不好?”岑渡暗蓝色的眼眸凝望着她,满目深情,“我不会用别的身份靠近你,我只是岑渡,你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了解我,我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
“这就是你消失了这么些天想到的办法?”原来这么干脆地离婚是为了憋出这招。
南初的声音很小,近乎微不可闻。
岑渡只能看到南初的唇齿微张,心思全放在了她的粉唇上。
想亲。
她还欠他一次,什么时候能还?
可他不能轻易地再对她做些什么了,至少现在不能。
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问:“老婆你说什么?”
“我说,别跟着我了。”南初拎着包站起来,往外走。
岑渡的眼神过于粘稠,她再待得久一些,恐怕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岑渡灼热的目光直到她离开了咖啡厅,身影完全消失在她视线中,也没有撤离-
说要追她,可她这些日子里,从没见到他有什么表示。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甚至还不如当初的Kairos缠她。
花洒被打开,水哗啦啦地留下。
南初用温水拍打自己的脸,摇晃着脑袋谴责自己。
她到底在对岑渡抱有什么样的幻想。以及,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要和岑渡复婚?那她闹着要离婚,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以及,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再次相信岑渡,她可不是什么无知少女了。
她关掉水,一边用毛巾吸干头发上的水,一边拉开门往卧室里走。
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南初小跑了过去,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工作电话,结果只是江语一。
电话刚接通,她如炮仗般的声音便传来,“南初南初南初!”
南初忍不住把手机听筒挪远了些,“有事说事。”
“你老公,啊呸前夫哥被拍了。”江语一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那怎么了?不要大惊小怪。”岑渡长相确实没得说,被拍了就被拍了呗,没什么特别的。
“他和一个女明星进了酒店!”江语一照着手机上帖子念,“标题写着,当红顶流小花酒店夜会沪城神秘富豪。他的脸都被拍到了,能长成这样的,一眼就是岑渡啊。”
南初收到她发来的链接。不知怎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了两下。
她的指尖轻触屏幕,帖子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模糊得不像话的照片,是岑渡没错。
南初深吸了一口气,退出帖子缓了缓,又点开了帖子。
这次那张图片没有再出现,只提示了帖子因违规而被屏蔽。
她又去网上搜关键词,发现0条搜索结果。仿佛刚才的帖子根本没有存在过。
“和我没关系了,都离婚了,他爱找谁找谁。”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有颤动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电话挂断。
南初捏着手机站在原地了许久,发丝上的水珠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南煊倚在门框上。
南初房间的门近乎半敞着,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你别胡说。”南初甩了甩湿漉漉的发丝,转身坐在柔软的床上。
“你声音大得在隔壁都听见了。”
“明明是你在偷听。”南初握拳捶了捶床垫,气愤道,“哥,你怎么学得和南焕一样。”
南煊双手插兜,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明知故问道:“你真的不生气?”
“一点也不。”
才怪。
南煊挑眉,可惜他的妹妹从不肯和他分享感情生活,不然作为过来人,说不定能提出一些建议呢。
南初静静地坐在床边看手机。
刚刚那个帖子相关的内容,全网都搜不到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在主流社交平台上搜索关键词,出来的第一条都是岑渡发的律师函和澄清说明。
这种雷霆手段,也只有岑渡和他的公关团队能做出来了。
公关文的文风极为强势,像是岑渡亲自主笔了一般,每个用词都用得极为严重。好似那造谣的狗仔犯了死罪,下一秒就该去凌迟。
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南初早已拉黑了岑渡的所有联系方式,但也只有他会这样给她发短信了。
【是假的,不要信。】
【我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
【我去酒店是为了见合作伙伴。】还附带上了一张监控视角有着时间戳的截图。
谁知道这张图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南初冷笑一声。男人的话最信不得。
沉寂了许久,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哥不让我进去,你到窗边来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想得美。
南焕上楼路过南初的房间,撞见了兄长也在门口,便抱怨道:“啧,都离婚了还缠上来,就该在家门口放两只恶犬,见他过来就咬上去。”
南煊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注意点,他不是你妹夫了,现在该叫回小叔了。”
南焕撞了撞南煊的肩膀,看着低头看手机不语的南初,悄声问:“她怎么不说话?”
“人家有人家的心事,我们走。”南煊贴心地替她关上了门,将话多的弟弟一起驱逐出去。
房门轻轻的关上。
南初站了起来,控制不住脚步,自然而然地靠近了阳台门边,抬手撩起帘子的一角。
岑渡站在车边,抬头凝望着她的方向。近乎视线相触,她连忙放下了帘子。
她才不要让他看见-
次日,南初依旧如常地去上班,午间前往公司附近常去的餐厅用餐。
在餐厅常坐的位置上多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不应该呀,作为常客,餐厅总是会将这个位置留给她,这次怎么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在南初靠近时,对方摘下了墨镜和口罩,主动朝她打招呼,“嗨,南初。”
“大嫂?”是明珺。
明珺摆了摆手,“哈哈怎么这么叫我,我和你哥还没结婚呢。”
南初坐到了她对面,试探地开口,“这么巧,你在这附近拍戏?”
“我在等你。”是受南煊所托,用他的话说就是女人间更能够讨论这些话题,作为兄长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她欣然接下了这个任务,明珺笑着继续道,“听你哥说,你因为昨天那谣言气坏了。”
南初下意识地否认,“没有的事。”
“她早就结婚了。”明珺也不拐弯抹角,“她老公也是你们圈子里的,你应该也认识。”
她探身在南初耳边说了个名字。
也是沪圈的一个二代,南初刚回国那会儿有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但不熟悉。
“那偷拍的狗仔和我经纪公司有点联系,我就托经纪人去打听了下。”明珺耐心地解释,“那狗仔一路跟到酒店,人家女明星好端端就是去吃席的,狗仔恰好拍到了你老公,就随手编造着发了出去。他估计也没想到,踢到了个铁板。”
从头到尾就是看图说话,狗仔见岑渡从迈巴赫上下来,又带着矜贵的气质,顺手就编造了个故事来博眼球。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他早就已经悔不当初了。怎么就这么手欠,惹到了这个沪圈生意场上众所周知铁血手腕的男人,他向来不对人心慈手软。
岑渡绝无可能放过造谣他的人。尤其是让南初对他产生误会的人。
南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她才没有生气,更没有吃醋,
明珺年长南初几岁,一眼看穿了南初的心思,她勾起的唇角就没有下来过,南煊的这妹妹真是有意思得很,她递上了个台阶,“看你不高兴,就随便和你聊聊。”
又随口扯了几句家常,明珺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墨镜,“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啦。”
她的话带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南初同明珺道别后,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往回恒科大楼的方向走回去。
一辆商务车停在她面前,南初下意识地绕开它,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下一瞬,车子驶离街角,南初也在原地消失——
作者有话说:虐不了一点!离婚是新的开始,祝小两口521快乐
第64章 刚亲就睡了
南初的头很晕, 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所处在一个逼仄的空间内,只有顶上一道光从缝隙中漏进。
周边散发着浓烈汽油的难闻味道,摇摇晃晃的, 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停下。
上一秒她还走在街上,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 手脚已经被捆住,嘴上粘着胶带。
她根本无法动弹。
南初很后悔, 为了节省几分钟的时间, 没有走繁华的主干道, 而选择抄近道走小路回公司。
更后悔今天一个人独自出来用餐。
从小到大, 她还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通红, 头发也乱糟糟地团在身后。
被当个物件一样塞在又脏又臭的车厢里。
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能把她掠走。
是随机作案?还是筹谋已久?
图钱?还是仇家上门?
南初的头很晕,晕到有点难以思考,但她却异常的冷静。
别人遇到这种事,可能会忍不住鼻尖发酸, 委屈得要哭。但南初没有, 越是糟糕的处境,就越要静下心来不能乱,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自救的方案。
最终都作罢。
她的行动太受限了。不清楚绑匪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挣扎可能还会让绑匪失去耐心。
南初只能蛰伏着观察,等待这辆车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或者绑匪开始下一步行动。
静谧得只有发动机声音的车厢里,突然传出一道不耐烦的低声抱怨,“你怎么这么冲动,都让你等等了。”
“机会就在面前,错过了就没了!你不知道恒科的安保多严格,我现在根本混不进去。”另一个男人话音落下, 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车子往边上偏移了几米,又迅速停下。
由于惯性,南初的头用力地撞上了车厢的壁上,发出闷闷的一声重响,她疼得险些发出声,眼角瞬间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本就晕乎的脑袋,现在更晕了,宛若眼前有冒出了金星。
“那就等她回家。”
“我们都蹲了多少天了你心里没点数?她这样的大小姐,家里到处都是保镖,你以为那些人是吃素的?还没碰到她我们就要被放倒了。”
南初渐渐从疼痛中缓了过来。
她不断地放缓呼吸,指尖用力地抵着手心,近乎要将掌心抠破皮,才能在这压抑、氧气含量不足的空间里维持清醒。
随着越来越清醒,南初开始觉得刚才对话的两个人声音很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还是觉得不安,那里监控太多了,你怎么保证一定是监控死角?”
是江语一前男友,他的声音刻薄又尖锐。
他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是金烂。
因为人如其名,真的很烂,所以南初很轻易就记住了。
“我踩过点了,那里也没有商户。”是Kevin,看似温和热心,实则暗地里藏着刀被刺人的前同事。
被岑渡和南初一起扭送公安局的造谣的那人。
“你最好是。”金烂不是很相信地埋怨了一句。
这话惹到了本来就着急上火的Kevin,“你就动动嘴皮子,还嫌弃我这个干活的了。”
“呵,没有我,你怎么能知道南初的行踪。”金烂不屑地一笑,如果不是他跟着江语一在沪圈豪门名利场混迹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摸到南初这种千金大小姐常会去的高档场所有哪些。
他又不耐烦地补充,“还有,这电话卡也是我买到的。你就干干体力活罢了,做这种事情是要动脑子的。”
在处处实名化的时代,虚拟电话号码是不流通的,不仅要有钱,还得有从事灰产的人脉才能搞到这些。
Kevin无言以对,沉默了。
确实,他没有金烂这么会谋划。就连他,都是金烂主动找上来的。
金烂和江语一分手前,从她口中听说过恒科有个人得罪了南初,不仅被送进了公安局,还被全行业封杀。他仅仅只是辗转了几个朋友,便联系上了Kevin。
两人一拍即合,顺利达成共谋。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仇恨对象。
“机票买了吧?”毕竟是同谋,金烂也担心Kevin在哪一步出了纰漏,导致他也受牵连,“最迟今晚就要走。”
他们都有美签,而美国没有引渡条款,他们只要能顺利落地,就再无后顾之忧。
“听说南家岑家在美国都挺有势力的。”Kevin有些担心。
南初是从美国回来的,岑家在美国的商业版图也越来越大,这些都是明面上可以搜到的资料。
“你蠢不蠢,你不会再转机去别的地方吗?到时候你又不缺钱了。”金烂觉得Kevin真的是太蠢了,要不是实在没人,他真不想和蠢人一道做事,每做一步都要解释一下,真的太累人了,他不耐烦地补充,“而且她都离婚了,还指望前夫家会管她?指不定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呢,说不定他前夫早就有新欢了,这些有钱人玩得很乱。”
南初蜷缩在后备箱里,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她有点理解岑渡为什么出门要带上一大群保镖了,她以后再也不说岑渡老派了。这分明是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
岑渡,能发现她被人带走了吗?
应该也不能了吧。是她亲手删掉的软件,手机也换了新的。
岑渡已经完全找不到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初在后备箱里快要窒息了,车子才彻底停下。
后备箱被打开,瞬间的光亮让南初忍不住闭上了眼。
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她就被两个人拖拽着丢进了一间破旧的仓库里。
里头尘土飞扬,只有两张凳子和报废破旧的柜子。
墙角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地上还有虫子见着了光亮,纷纷爬着避光躲到暗处。
南初被推到破柜子边上,不得不席地而坐,任由灰尘遍布她洁白的裤子,飘扬到她白皙的脸上,让她变得灰扑扑的。
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动作很粗暴,扯得她的皮肤生疼,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你们想要什么?”南初的腰杆依旧挺直,声音里不带一丝胆怯,反而用与生意场上与人交易争取筹码时的语气同他们商量,“你们是要钱?如果是钱,这不是问题。”
她有的是钱,如果钱能换她安全,那要多少钱都可以。
金烂坐在破凳子上,老旧的木板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扯着嘴角道:“你猜。”
“我因为你,工作没了,还背了个案底,现在全沪城都没有正经公司肯要我,在业内我都身败名裂了。”Kevin接过匕首,用锋利的刃贴着她脸颊上的皮肤,只要她轻轻一动,就会被划伤皮肤,他手上的动作加深,越说越生气,“这是钱能弥补的?”
金烂握住他的手,夺过匕首,重新用刀锋抵在她的锁骨上,摇了摇头,“南初,你的仇家可真多。”
他得罪了江家,在国内他永无出头之日了。这都是因为南初的插手。
从车上两个人的对话来看,他们就是图钱。
只是图钱,她就暂时还安全。
所以,南初没有回应,她怕说出的话会激怒他们,那她就只能交代在这儿了。
她忍。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已经被南初凌迟成百上千次了。
金烂收起匕首,用指尖替代,划过她漂亮的眼角,“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怕我忍不住。”
“喂。”Kevin推了推金烂,“你”
“你不想试试沪圈名流里最受瞩目的南家大小姐是什么滋味吗?”反正干完这一票就要走了,为什么除了拿钱,不能多做些别的呢?对他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南初听了这话想吐。
真恶心。
Kevin也有点动心,毕竟是男人,天生就带有劣根,面前有着这么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他们才完成了计划中的第一步,后面最重要的还没做呢。
他只能压下被金烂撺掇起来的火气,催促道:“先办正事。”-
岑渡放下钢笔,手肘抵着桌面,指腹压在不断跳动的右眼皮上。
心下莫名升起隐隐的不安。
手机突然响起,岑渡没有看是谁,下意识地摁向接通键。
“岑渡!”听筒贴到耳边的瞬间,他就听到了南焕急促的声音,“你之前派去跟着南初的那些人呢?”
岑渡的神色骤然紧绷,问道:“发生了什么?”
“她被绑架了。”
手边的咖啡杯被失手扬到地上,瞬间碎裂,褐色的咖啡液沿着裂缝和残缺溢出,撒得一地都是,浸湿了灰色得地毯。
“已经报警了,警察也在找。”南焕匆忙解释了句,“他们说只要钱。但是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身份,绑匪不可能只要钱。”
南焕没有明说。
如果只是图财,或者别的什么外物,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沪城上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豪门绑架案,事件中被绑的王家小少爷,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尸体在哪。
这才是南焕最担心的。
南焕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寻找别的帮助。
岑渡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哄南初开心就坦白一切。他就该始终窥视着她,让她永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知晓她的一举一动。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她所处的环境感到放心。
岑渡松开攥到发白的手,颤着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重新下载回程序。
程序加载的时间并不长,进度条在飞快地的增加,他却觉得度秒如年。
熟悉的界面被打开,地图上依旧有着零星的定位,大部分都集中在檐宫和南家老宅。
只有一个红点,与那些密集的红点间隔最远。
岑渡瞬间站了起来,顾不得一切,漆黑的手工皮鞋踩过一地的碎片,没有停留地往外走。
“岑总,一会儿的国际会议”
陈助恰好推门而入,与他擦肩而过。
口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打断,“推了。”
再回过神时,他就只能看到岑渡飞速离开的背影了-
两个人打完电话,就站在破棚屋外头抽烟,烟雾缭绕间,金烂便忍不住开始炫耀,“我玩过江家那大小姐,没意思,十次里有九次不让碰,嫌我弄得疼。”
在Kevin面前,他不再是沪圈名流口中的准赘婿,他能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天生比他低一级的Kevin。毕竟,他曾经跻身过上流。
虽然他是因为被捉奸在床,而一脚被踢出去的。但那又怎样,比Kevin这种从来没得到过的要高人一等。
“你也是吃过好的,捞了不少吧?”Kevin觉得那巨额赎金已经差不多到手了,也愿意说两句漂亮话吹捧金烂,实则内心白眼都已经翻到了脑门后。
什么东西,还不是被一脚踹开了。
“一般吧。”金烂摆了摆手,一脸得意,“在这位南家大小姐身上,能捞更多。”
金烂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捻了捻,极为自然地开始瓜分稍后的即将到手的赎金,“我七你三,没问题吧?”
Kevin对这瓜分不太满意,但是整个计划都是金烂想的,他也没什么反驳的空间,于是讨价还价道,“那让我先上。”
上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金烂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视线从下面移到他脸上,推了推他的肩膀,“啧,你就盯着**里那点事。”
Kevin一脸坦然,“之后可没机会啦,看看她那脸、那身材,以后你可碰不到这样的尤物咯。”
“我去抽根烟,你去吧,快点。”
“不一起?我不介意。”他又笑着和金烂勾肩搭背,“那我动静可大了,你别突然进来碍我好事啊。”
“行了,废话真多。”金烂又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打开打火机点上,迈步往外走。他可没有三人行的癖好。
荒郊野岭寂静无人。
他们说的话,清晰地传到了南初耳中。
她只觉得恶心反胃。
不是她对于贞洁有多在意,而是没有人愿意被脏狗咬。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现在手脚都被捆住。
她要怎么办?
身侧破旧柜门的玻璃,映出了她不安的面庞。
很快,Kevin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张狂的恶意,“你想过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中吗?”
他一点点靠近南初,伸手便要朝她身上肆意触碰。
才碰到她的衣领,南初的眸光骤然变冷,猛地抬腿发力,狠狠一脚踹在对方**,将人径直踹翻在地。
想碰她?想得美。
Kevin瞬间丧失了更多的动作能力,捂着**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发出一声声咒骂。
南初刚才那一脚几乎是尽了全力,她没有停下来休息,趁着他没有反击能力的间隙,翻滚了一圈,抬脚用高跟鞋鞋跟狠狠砸向玻璃。
哐当几声脆响,整块玻璃碎裂崩开。
她背过身,将被反绑着的手腕上的绳索往玻璃碎片上凑,快速地来回摩擦,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划破捆缚。
她的动作很急促,锋利的边缘也快速地划破手腕上的皮肉,瞬间裂开一道道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滴落,但她在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自救的本能。
快点,再快点。
只有这一次机会。
“你最好不要惹我。”Kevin缓了过来,扶着腿根站起来,胡乱地解开皮带,跌跌撞撞地要扑向她。
南初没有别的选择,反手握住一大块碎片,抬手狠戾地将玻璃碴直直扎入他左眼,鲜血瞬间崩裂,顺着眼眶往下流。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叫喊,整个人往后倾倒。
南初的腿还被绑着,她跪坐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打算停下,眼神决绝,抬手就要朝着胸口再度刺下。
面对敌人,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只会后患无穷。
她没有那么多自救的机会,解决完这一个,才能解决下一个。
南初知道她们的力量有多悬殊,如果两个人一起,她是绝无可能有机会抵抗的。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强行阻拦。锋利的碎玻璃顺势划破了来人的掌心,鲜红血液瞬间涌满指缝,源源不断往下淌。
“南初,你安全了。”岑渡熟悉且令人有安全感的声音在南初耳边响起,他将她牢牢地包裹在宽厚温暖的怀中。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飞快地夺过她手中的玻璃碎片,往角落一丢。
南初的手上要永远干净,不能余生都背负一条人命的梦魇。
剩下的他来处理就可以了。
岑渡的声音让南初回国了神,终于卸下了紧绷许久的防御心。
南初松了口气,仰起头,泪珠瞬间从干涩的眼眶中溢出,顺着沾满灰尘与血垢的脸颊滚落,她说:“你来了。”
是你来了。
不是你终于来了。
她已经完成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岑渡的到来,是意外之喜。
试图伤害她的人已经躺倒在一边,被门外刚进来的人抬走。
岑渡蹙着眉头,弯腰捧起南初布满伤口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掌心,他抬眸,怜惜地看向她,“先给你包扎伤”
话还没说完,干涩的唇便贴了上来。
岑渡的动作倏尔顿住,他尝到了微苦微涩的泪珠。
他举起双臂,将南初牢牢抱在了怀中。
南初的唇很快离开了他的,踮起的脚尖缓缓落下。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皮却忍不住地往下压,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最后只能听见,岑渡在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谁懂这章写得我想亲自冲进去砍那两个坏人!!!
但不用我动手,也不用do英雄救美,因为我们南初宝宝永远会救自己于水火!
【宝宝们不好意思,正在炖5.23新章的菜中,再等我半小时!15:30不见不散!】
第65章 双人共枕眠
金烂还没走出多远, 就被岑渡带来的保镖押下,试图逃跑时“不小心”从台阶上滚落,断了几根肋骨, 腿也折了一条。
而Kevin半边眼球被彻底刺穿, 好心的保镖用担架将他抬起, 想要送去医院,可惜路况不佳, 过于颠簸, 他从担架上翻落, 摔了个头破血流。
警察赶到时, 两个人都已经被降伏, 都横着躺在地上。身边站了一排密不透风的保镖。保镖们很听从遵纪守法的雇主的要求,只帮忙,不动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雇来保护他们的。
至于这两个人怎么变成这样的, 和他们无关, 都是意外。
岑渡面色不善的从破棚屋走出来,坚实的臂弯中躺着紧闭双眼的南初, 垂下的纤细腕子被白色纱布整齐地缠绕。
平缓旷阔的地面上方有着巨大的轰隆声,直升机旋翼缓缓的转动,带起阵阵气流, 尘土飞扬弥漫。
他步伐沉稳快步前行,踏上机舱台阶,低头护着她的身形避开舱顶,进入机舱前,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喧嚣。
那两个人的余生,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南初做了一个梦, 她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身后有人不停地在追逐,可她无论怎么跑,都找不到路的出口。
唯有她手上的一块玻璃碎片作为护身武器。
可她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仿佛只有她是被动的。
脸上的汗水一滴滴地滚落,落在她的手背上。
水珠没有温度。
南初反应过来了,她在梦中。
她要醒来。
醒来。
耳边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全身心地想要顺着声音的脉络挣脱出梦魇。
终于,她撩开了眼皮,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的是洁白一片的天花板,浓浓的消毒水味也瞬间涌入鼻腔。
南初的眼球微微转动,终于瞧见了方才一遍遍叫着她名字的人。
男人俯身凝望着她,暖光落在他的面庞上。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柔和光影冲淡了平日冷厉,唯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他的手上,还拿着方才为她擦拭止不住的汗珠的湿毛巾。
“你”才发出一个音节,干涩的喉咙便阻塞了她想说出的话,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她现在的头不晕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她被人带到了陌生的破棚屋里,也想起了她险些杀了Kevin。
更想起了岑渡的出现,还有落入他怀中前,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
“老婆,喝口水。”岑渡敛了敛面上的神情,递上一杯温水,摁了摁床头的按钮,病床的床头缓缓升起,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昨天精神过于紧绷,加上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岑渡每每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后怕。
他不难想象,在那间破败不堪的屋子里,南初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保护住自己。
只是想象一下,便觉得心脏正在被人用尖锐的器具不断地扎入。
南初小口啄饮了几口温水,湿润了干涩的嗓子,才继续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你为什么会出现。”
她昨天坐在尘土弥漫的昏暗屋子里时,想过无数种自救成功的方案,唯一没有想过的便是岑渡能够赶来。
她早已换了手机,也没有开自己的车,连带着岑渡手机上的程序,都是她亲手删掉的。岑渡一定找不到她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包。”岑渡说得大大方方,“里头的东西你没拿出来。”
南初上班时,习惯总是顺手背上的爱马仕黑色稀有皮。
在岑渡还是Kairos时,就早已将定位器放在了包里。
那时的他一定没有想过,在接近一年后的今天,这小小一枚金属定位器,会派上如此大的用场。
岑渡答应过南初,不再跟踪她,不再监视她。
但这是特殊情况,承诺并不奏效。
南初能理解的吧?
“放心,人都处理了。”岑渡试探性的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南初白得近乎透明的小巧手背,柔声地承诺,“这次是我来迟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始作俑者,已经被送了进去。
南初的律师团队会很强大,不会有缓刑的空间。他也会让他们在狱中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的手没有被甩开。
南初只是问:“还有哪里有你放的东西?”
岑渡大大方方的打开手机里才下载回来的程序,上面的每个红点清晰可见,“你可以慢慢看。”
南初微微挑眉,还不少。
只是这些大部分大概都是静物件,安安静静地停在南家老宅所在的位置。
这其实也是一个能理解的手段,她就见过很多人在贵重的表、包包里装上这些,以防在庞大的衣帽间里丢失了都不知道。
但没有人会放在别人的东西上。
除了岑渡。
她随手又将程序卸载,抬手把手机丢回他怀里,抬眸准备骂两句。
却被岑渡率先开口,“但是老婆,你亲我了。”
南初记得。
她有点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送上了那个吻。
那一刻,她只觉得她成功了,迎接了希望的曙光。在最后一刻,见到了她以为绝不可能见到的人。
南初解释不清楚,她不能说是她对他余情未了,也不能说是情不自禁。
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是她提出的。
距离离婚,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
初夏离婚,如今还没有入秋。
南初偏开脸,生硬道:“吊桥效应罢了。”
她将这一切,冠冕堂皇地解释为危急时刻下萌生的悸动与情愫。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堂堂的岑氏掌舵人,不在集团里处理公务,而是在这病房里与她纠缠些小情小爱。
岑渡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最重要的事就在这里。”
他抱得极紧,好似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再度消失。
不管是什么原因,南初亲了他,是不是就代表她还有一点点爱他?
他经受不起她再次失踪的风险了。
南初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几寸,要赶她走,“我要休息了,你出去,然后关上门。”
南初重新将床头放下,转了身子,背对着他。
将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
分明才刚醒。
但岑渡还是听她的话,离开了病房。
南家私人医院的病房私密性极佳,vip病房外只站着一大排的保镖。
有南家派来的,有岑渡带来的。
岑渡走到另一间房内,与南初只有一墙之隔。
他的心理医生说,经过绑架的人,容易留下创伤后遗症,哪怕她此刻表现得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依旧不放心。
南初只是看起来坚强,但她的内心敏感而脆弱。
他一直都知道-
夜色弥漫,整栋住院大楼病房内的灯都暗下了,唯有南初病房内灯火通明。
南焕强硬地要求她再住院观察几天,她只能独自一个人留在医院内。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白天时还好,有零零散散的人来探望她,同她说话。
但现在,整个医院都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就是在无人街角被掠走的。
南初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哪怕入夜后的精神很紧绷,她也还是很快进入了睡眠。
可是梦魇也同样很快地缠上了她。
在梦中,她不断地在经历前一天发生的事,重复地握起玻璃碎片,而后便是鲜血飞溅。
她捂着头尖叫着坐了起来。
房门很快被推开,南初再度发出一声尖叫。
岑渡长腿飞快地迈到南初床边,将她的身子涌入怀中,宽厚的掌心轻轻的抚摸她的发顶,“老婆,我在呢,不会有危险。”
南初的身子战栗不止,喘息声极大,她问:“不是让你走了么?”
“我看不见你,我会焦虑。”
这样的说辞,无法说服南初。
但南初懒得纠缠了,只是指使着岑渡,“帮我把窗户关上,谢谢。”
病房位于二十一层,绝不可能会有人从窗户进来。
但岑渡还是照做了,坐回床边后耐地重复,“外面有很多保镖,我也在这里,不会有图谋不轨的人能靠近这里。”
南初这次没有赶走他。
在他的安抚之下,再度闭上了眼。
此夜无眠-
“你最近还好吗?”陈书亦坐在南初对面,抬起手摸了摸她苍白的脸,“你看起来面色很不好。”
沪城名流圈里都传开了,南家大小姐被绑架了一下午,但运气极佳地顺利逃离,连绑匪都被当场擒获,现在正在看守所里等待终身判决。
南初没有回应,只是越过陈书亦的肩膀,看向门外。
陈书亦奇怪地回过头,空空如也,整条街上除了南初的保镖就没有别的人。
“你在看什么?”
“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陈书亦沉默了,面上不自觉带上了怜惜,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我认识一个人,和她聊聊天可能会好一些。”
南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她的朋友都开始劝她去看心理医生了。
但南初不是一个忌讳就医的人。
当天下午就打去了电话,按照心理诊所的安排,前往面诊。
医生的办公室里装潢很舒适,一点也不像诊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牛奶香,让人觉得很温暖,也很想要睡觉。
也不自觉地被牵引着说出了很多平日里不会对他人吐诉的东西。
南初最后问:“我是生病了么?”
“南小姐,您不必将它当作一种疾病,它更像是一种缠着你的情绪。”透过医生银框眼睛的镜片,南初看着她的眼睛,听见她说,“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把这种情绪给甩掉。”
“我可以怎么做。”
“发泄。”医生耐心地解释,“每种情绪都有入口,也有出口,堵不如疏,我们可以选择找个合适的手段,让它一点点地泄出。”
她给了个建议,“情绪的发泄和身体的发泄是如出一辙的。比如,你可以试试多运动。”
医生并没有给南初开什么药。
如果需要药,她在南家的医院里就请医生开了。
南初打算听从遗嘱,走在心理诊所的长廊里,低着头找翻看附近拳击馆的教练名单,打算现在直接就去。
没有注意身前的路,他一下子撞进了岑渡的怀中。
“你怎么在这里。”南初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她捂着头,皱着眉抬头。
难道又跟着她?连她看个医生都跟来了?
岑渡的脸色却没有什么慌乱,向后看了看她身后的诊室,才淡淡地开口,“和你一样。”
“你知道的,我有病。”他强调。
这是南初经常对他说的话。
说的确实不错,他也听她的来看医生了。
现在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
南初也不欲再去纠结,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无暇顾及躺在地上的手机,抬起的指尖攥住岑渡的衣摆,“你今晚有时间么?不对,现在有时间么?”
“当然。”面对南初,她从来不会没有时间。
“那你想要我么?”南初的声音不大不小,空荡的长廊将她的声音放大。
求之不得。
但岑渡还是耐心地先问:“老婆,你怎么了?”
“听从医嘱。”
运动,这不就是最好的运动吗?-
酒店的门被合上。
南初转了个身,攀住岑渡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上。
没有一点点的缓冲,她学着往日岑渡对她的模样,用牙齿咬他的唇。
可是不得一点要法。她觉得没有以往舒服。
岑渡的耐心告罄,扶着她的腰,完全翻了个身,低头咬这她的耳垂,往外扯了扯,单手把她的手往下引,搭在冰凉的皮带金属扣上。
“帮我解开。”岑渡低沉沙哑的声音让她全身一麻。
南初唇齿一面被用力的攻占,落下一滴滴的涎液,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一点,毫无章法地乱解着扣子。
还真被解开了,她没什么耐心地往下扯,连带着两层布料一起扯下。
岑渡勾唇用力亲了亲她的唇角,“真乖。”
都到了这份上,他也没有装矜持的必要。
他求之不得,刚才在诊所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立马将她吞入腹中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边往前走,衣物便少一件。
南初被放在床上时。
春光一览无余。
岑渡抵在她身前,滚烫的唇擦碰过之处都留下了点点红痕。
很久没有触碰她了,他早已思之若狂。
酒店是随便选的,随便进了家附近的四星级酒店。环境不好不差,服务还算周全,床头柜子里有提供他们现在需要的东西。
他分出一只手,拿出一盒,极为熟练地单手拆开。锡纸包装内的液体顺着破口溢出,流了他一掌心。
他取出。
下一瞬,他的唇离开了。
南初皱眉,抬起腿踢了踢他。
怎么突然停下。
“不对。”
不过正好,他有了理由,因为他也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你就不会挤一挤么?”南初不满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夺过那东西撑开。
岑渡被挤压得顿在了原地,太小了。
“这样还不行?”
“会受伤的。”岑渡有力的掌心箍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废话真多。”南初不满。
“唔。”下一瞬,她闭上了眼,泪珠一点点的从紧闭的眼中溢出,沾湿了睫毛。
他亲了亲她的睫毛,“说了你又不听。”
好似他有多么不赞成这种莽撞。
过了一会儿,南初又睁开眼,圈住岑渡的脖颈,催促道,“可以了。”
“那我听你的。”他不客气了。
虽然,他过去也从来没有客气过。
可他的主动,和她的主动还是截然不同的。
他现在在追南初,自然要听从南初的一切安排。
哪怕这些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他也要装作是为了满足她的要求。
没多久,南初嘶了一声,不满地睁开眼。
好似方才一直在一艘漂浮的游船之上,摇摇晃晃,被海浪拍打。
但船突然触礁了,停了下来。
“我换一个。”
“老婆,别着急。”他低声安抚,勾手取出新的递到她手边,用眼神示意她重复像刚才一样帮他。
在南初泛着水光的眼的注视下,他很快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
无论南初想要什么,他都会为她实现。
可但南初没有那么好满足,她的要求很多。
脾气也不好。
面对岑渡时,她更没有那么好满足了,稍有一点不满意,就会用撒娇般的语气埋怨他。
比如现在。
岑渡好像怎么做,都难以让她觉得刚刚好。
“你到底在急什么!”和没见过肉的劣犬一样。
“听你的,老婆。”岑渡轻笑一声,暗蓝的眼眸闪过一丝恶劣。
他满足地欣赏此刻的南初,她微微喘息,眼神无法聚焦。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南初满身都是粘腻的汗水,混杂着别的。
医生说的确实有用,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东西了。
“不够,再来一次。”她是个听话的病人,要彻彻底底地听从医嘱。
南初费力地抬起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东西,塞到岑渡怀里,她可没有力气再帮他了。
“再一次也不够。”他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机会。
夜色愈深,终于停下。
南初早已陷入了昏睡。
“碰了我,却不对我负责。”岑渡抽出,惩罚般咬了一口她的脸颊,小声抱怨,“拿我当火包友呢。”
不给名分,还要他出力。
南初颤动着湿润的睫毛,轻轻应了声,“嗯。”
岑渡一愣,却也不能怎样,他只能说。
“那也只能有我一个。”不要找别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回到最初的起点,没有确认关系但又很有关系
第66章 疑怀孕失眠
阳光暖暖地洒在沙发上, 南初姿态舒展地坐在中央。
对面的女人合上手上的笔记本,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色镜框,“你说最近没有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感了,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纾解不安情绪的出口。”
“算是吧。”她找到了发泄的途径。虽然很奇怪, 但是有效果。每到固定的夜里, 她就好像攀上了一块海上的浮木,可以领着她的情绪上上下下, 不知不觉的忘掉那些坏情绪。
岑渡总归是有点用的。
他也很聪明地没有提起要复婚的事情, 让她不用思考怎么解释这段关系。
“能和我聊聊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心理医生的笑容很和煦, 让人很容易产生分享欲。
但南初觉得这不是什么可以启齿的事情, 保持着面上的表情没有一样, 推拒道:“可以不说么?”
通过和前夫当炮/友来解决自己的创伤后遗症。她说不出口这话。
女人没有追问,耐心道:“当然。面对心理医生也可以有秘密。”
心理医生对于探究病人的隐私也有边界,所有探究都是为了辅助治疗,对于超出治疗范围, 或者病人抗拒的部分, 他们绝对不会再尝试再深入探究。
南初连着一个月,每周例行来心理诊所和固定的医生聊天。
也和岑渡保持着固定每周一晚的固定交流。
她知道这很奇怪, 可岑渡与她默契地没有深究其中奇怪的地方。
南初觉得,这就算是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吧。
她推开诊所的大门,助理已经开着车停在了门口打着双闪。她拉开车门, 在后排坐下,打开手机时才发现一个小时前,岑渡发来了一条消息。
有了晚上固定交流的事项,她把他从社交软件的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她与他的交流,也只停留在交流事项。但很多时候,岑渡总是会延伸开来, 试图聊些有的没的,诸如今天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连路边开得漂亮的花他都要同她分享。
南初一般不会回复这样的消息,但手指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图片放大,细细地端详。
【今晚需要我吗?】
南初没有回复,合上了手机。
“南总,已经问过凯莎女士助理的时间了,她会出现在当地时间下午五点Prada的秀场上。”副驾驶座上的助理扭过身子,将手上的平板往南初面前递,“已经为您提前联系了巴黎的妆造团队,这是明天的穿搭参考,您提前选一下,我和那边团队沟通。”
南初垂眸,一张张地往下滑。
造型团队大概是参考了她过往参加秀时的穿搭,都过于夺目,一眼望去就是谁家的千金小姐,不是她现在想要的。
凯莎是海外市场最大的药品分销商企业总裁。
今年的巴黎时装周,她不仅仅是去看秀的,更重要的是要在凯莎面前,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娇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可靠、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我是去商务会谈,不是去T台上走秀的。”南初将平板还给了她。
意思很明显,她不喜欢这几套造型。
“好的我联系团队修改。”助理的神色未变,收回平板继续道,“凯莎女士大概只会为了支持她丈夫的新系列作品待半个小时,其中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我已联系主办方将你们排在一起。”
这是南初一贯的办事风格,在正式聊合作前,先建立起私下的良好关系。
尤其西方人是感性的,很多时候凭借感性做事。这时候私下的关系在合作与否的比例中就会变得很高。
“嗯,谢谢。”不必南初吩咐,助理就已经将事情办妥,给她省了不少事。
“分内之事。”
助理不卑不亢地回过身。
南初没有再回家,更没有前往她与岑渡固定约好的地方,直接驱车前往机场。
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紧张。
今年prada的秀场地址选在了巴黎市中心的杜乐丽花园,场馆内整体设计极简利落,总体是浅灰的基调。灯光被调试得层次柔和,场内秩序井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落座,一些受邀的明星在保镖助理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南初穿着纯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除了颈上坠着价值八位数的宝格丽钻石项链外,没有多余装饰。她的裙摆扫过她所经之处,来带一阵风,她步履间姿态从容,安然落座席位,身后的保镖不远不近地站在她附近的角落,视线时刻往她周围观察。
秀场内的摄影师认不准东方面孔,误将南初当成了受品牌方邀请的中国明星,一个个都跑来为她拍照。
南初面对突然的闪关灯也没有丝毫怯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用流利的美式英文发音,开口将他们劝走。
在秀开场前,凯莎才姗姗来迟,在南初身边坐下。
南初转身,主动道:“凯莎女士,你好,我是Stella。”
凯莎反应了一阵,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是接下来要与她谈合作的公司派来的负责人。
过于年轻了,但凯莎已然是个人精,面上没有带上特别的变化,反而一脸热情道,“嗨,你也来看秀呀。”
“是啊,凑巧遇上了时装周,品牌送来了邀请函,我就来看看了。”南初将这场相遇,定义为合情合理的偶遇。
凯莎看破但不说,至少合作伙伴有这样一份心,也说明了不是个蠢的,她不打算在秀场上聊工作,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今天这场秀是我丈夫一手筹备的。”
“我从学生时代就很钟爱这个系列,终于等到了这个系列重启新品。”南初做足了功课,连今天带来的包,都是十年前绝版的系列首款,她不着痕迹地将包放在她们座椅中间,待着灿烂的笑道,“我很期待一会儿的成品。”
南初没有一上来就着急聊工作,凯莎对她有了改观,也愿意多同她聊些,“这场秀,专门请了当年代言这个系列的首位超模开场。”
这也在南初事先准备的资料中,“Lediea是位很厉害的女性。”
从网上可查的资料上来看,她的人生可以算得上是传奇。贫民窟出生的她,十八岁就站上了规格最高的秀场,诸多顶奢品牌争相与她合作。但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又在两年后二十岁时又重回巅峰,三十五岁时同法国时尚集团大亨的结婚,同年成为六大蓝血、八大红血的首席合作超模。
现在四十五岁,早已成为顶级家族富太太的她,也没有放弃t台上的事业。
南初觉得,她一定是个很有野心,也很有手段的女人。这两者对于女性来说,都不是贬义词。
秀已经开始,在轻缓的音乐中,模特穿着Prada重启系列的新款高定礼服缓缓出场。
Lediea这样的超模,毋庸置疑被安排在了压轴出场。
她刚出场,南初就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Lediea有着超模的高挑,四十五岁的年纪,脸上也没有岁月的痕迹。这对于五官深邃的法国人来说,极为难得。最为吸引南初的,是她那对蓝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更加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南初的错觉,亦或者是因为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将目光落在衣服上,而是直勾勾盯着人家的眼睛被察觉到。
南初觉得她在靠近时,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与她对视了几秒,直到她转身离开。
很奇怪的感觉。
在场的人众多,她怎么独独看向自己。明明她们并不认识,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甚至算不上见面。
秀结束了。
凯莎明显与南初熟络了一些,还能拉着她的手说说说笑笑,请摄影师为她们合照一张。
“和你聊得很开心,我很期待与你的正式洽谈。”凯莎在准备离开秀场前,才主动提起了合作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南初的目的,三十分钟的接触下来,她愿意和南初聊聊正事了,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笑着问,“晚上有时间么?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如何?我知道有一家很不有错的印度餐厅。”
“当然。”
南初目送凯莎离开,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也无需留在这里同别人社交,
她低头边给场外等候的助理发消息,边往外走。
“南小姐,请留步。”
南初脚步一顿,往声音的方向看。瞧见了一个女孩从后台方向跑向她。
身后的保镖瞬间警惕地看着那女孩。
女孩跑到她面前,双手地上一张烫金邀请函,“Lediea邀请您一起参加晚上拍卖会。”
南初目光扫了眼邀请函,没有抬手去接,“邀请的是我?”
她根本不认识Lediea,Lediea也应当不认识她才对。
东方人在这些西方人眼中,都长得很相似,也许是Lediea认错了人吧。
“是的,南小姐。”女孩的双手没有放下,一脸诚恳地解释,“她很期待和您见面,只是她在后台被品牌方绊住了,无法亲自来邀请您,所以我代为转达。”
看来也只是个跑腿的,南初不欲难为她,抬起指尖接过,应道:“好的,我会去的。”
哪怕根本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南初依旧说话算话。同凯莎在餐厅聊完之后,便去了德鲁奥拍卖行。
这家法国最大的拍卖行,坐落于巴黎第九区,与餐厅还有一点距离。
她到时,晚间的拍卖已经开始了。
因为正巧撞上了巴黎时装周,参与竞拍的人里有着各国的面孔。
只是今晚的拍品,现代工艺品居多,没有什么起拍价极高的藏品。
南初被侍者领着进入了包厢,Lediea已经坐在了里头。
南初礼貌的道了声,“你好。”
Lediea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坐下吧。”
她从包中取出一根女士香烟,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金属打火机的盖子,一簇火苗在空气中颤动,Lediea问:“介意我抽一支烟么?”
南初礼貌微笑道,“当然介意。”
“居然会说不。”Lediea合上打火机,随手丢到面前的矮桌上,挑眉道,“我以为你们中国人总是勉强自己。”
南初没有被人评判的不满,语调平缓地说:“这在我们的文化中,大概很多人觉得勉强自己才能维持礼貌,但你既然主动问我了,我自然回答我想回答的答案。当然,如果你非要继续,我也没有权力要求一个陌生人不在我面前吸烟。毕竟这里没有禁烟的标识。”
南初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Lediea笑了声,收敛起脸上随意的神色,正色道,“真是伶牙俐齿的中国女孩儿。”
“你把我叫来,应该是有话对我说吧?不妨直说。”南初来巴黎的行程里,并没有参加拍卖这一项。
“不着急。”Lediea指了指玻璃下方的拍卖台,“今天的拍品都是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或许会有你喜欢的。”
“我不是艺术专业出身,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大兴趣。”南初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是来这听Lediea卖关子的。
Lediea突然举牌,笑着扭过头同南初解释,“我的儿子可能会喜欢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南初往拍卖台后方的投影上瞥了眼,起拍价十万,成交价二十万。中规中矩的价格。
二十万只买了个异性的玻璃容器,像是给小孩装糖果的糖罐。
挺幼稚的一个艺术品。
从资料上推断,Lediea的孩子应当十岁左右,正是喜欢这种东西的年纪。
南初觉得Lediea的关子卖得太长了,一点点能勾住她得信息都没有,她有点丧失了耐心。这位富家太太不会是觉得日子太无聊了,拿她寻开心吧?
南初已经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了。
Lediea却突然道,“你也认识他。”
“我在法国没有相熟的人。”南初说得很笃定,她的同学里也没有法国人。
而且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十岁的法国小男孩。
“我知道你是Kairos的妻子。”
“曾经是。”南初纠正。
南初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不会想说,她口中的儿子是岑渡吧?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我是他的母亲。”
这几个字如平地惊雷,在南初耳边炸开。
怎么可能。
是她听错了,还是Lediea在开玩笑。
她和岑渡曾经是夫妻,真真切切地接触过他的父母。按照岑渡的说法,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彼此,他也一直在中国长大,成长的轨迹都在沪城。
所以Lediea一定是在开玩笑。
南初的目光重新凝聚在Lediea脸上,五官比普通的超模更加深邃,她试图在Lediea的面庞上找与岑渡相似的地方,只有眼睛很像。
但法国人中,蓝色的眼睛并不算罕见。
岑夫人就是蓝色的眼睛,只是带有一丝丝的绿。与岑渡的蓝有细微的区别。
但这很正常,因为岑远舟的瞳色是黑色的,基因的结合本就很神奇。
“你一定很奇怪吧。”Lediea发觉了南初眼神中的不确定,笑了两声,开口道,“高高在上的岑家太子,父母都是出身名门,血脉才算足够正统,只有这样才能作为你们名流世家中的继承人。怎么能有我这样出身的母亲。”
私生子,多么可怕的指控。
怎么能出现在岑渡的身上,怎么能出现在岑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上。
“我的存在,就像是他人生的污点,所以我一直留在了法国,留在了巴黎,从来没有踏进过中国。”Lediea握住红酒瓶,往杯中缓缓倒下红色液体,轻轻地摇晃,然后一饮而尽,“他也早就不会再叫我母亲了,他只认准那个女人。”
南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桩秘闻。
沪圈里也从未对岑渡的出身有过什么怀疑,他也不曾告诉过她。
连她都没有说。
所以她第一次去岑家时,岑夫人才会是那样冷漠的态度。
她只当岑夫人性格冷淡,与孩子关系生疏。
从未想过岑渡不是她的孩子这层可能性。
“你看,作为枕边人,他都没有和你说过这些。”Lediea又饮下一杯酒,“也是,是我亲手将他送走的,他那时还那么小,抱着我的大腿喊mummy,不肯走。但我很自私,我不能背负情妇的骂名,我更不能拖着一个累赘混迹名流场。”
从Lediea现在的地位、身份上来看,南初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
每个人都到了自己想要拥有的位置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始终没有人戳穿那层面纱。
“你肯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Lediea的唇红得仿佛要滴出血,她的笑容愈发浓烈,“我告诉你,我确实是。”
南初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坏女人这个词,它的含义太过于广阔。
一女人一生,会有很多的身份,妻子、母亲、朋友、女儿……,而排在优先级最高的那个身份,南初觉得应该要是自己。
在母亲这个身份上,无疑,她是坏的。
而在于自我的身份上,她为了自己,不算坏。
“我十八岁就结识了岑远舟,我知道他是你们那的富豪,所以我不顾一切,顺利地怀上了他的孩子,但他不认,那时我才知道他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些有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骗取了一个有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孩的真心,却甩手离开。”
南初拆穿,“你其实也没有几分真心吧。”
否则不会干脆地离开,甚至将孩子也送了出去。
Lediea没有反驳南初的这句话。
“Kairos的名字,是我取的,在希腊语里,含义是命运的转折,我以为他能让我改命,实现阶级跃迁。很可惜,没有。直到那女人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倒是确实如他名字一样,直接触碰到了天花板,摇身一变成了岑家的独子。”
Lediea自嘲般笑了笑,她想要的没有得到,她的孩子倒是直接拥有了一切,不愧是她的儿子,“他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很慷慨,有人想要他的玩具,他就慷慨地送出去,哪怕再也拿不回来。在我身边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一切,生怕我会将他丢下。”
“不过我不喜欢他这副样子。怯懦、胆小,不像我的孩子。”她的孩子要有野心,足够强势,有想法,懂如何掌控全局,而不是在别人面前摇尾乞怜,“所以送他离开前,我教他的唯一一个道理就是,喜欢的东西要牢牢握住,绝对不可以放手。”
南初觉得Lediea是喝醉了。
胆小、怯懦,这是两个与他所认识的岑渡毫不相干的词。
“没想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怯懦。”Lediea凝神看了看南初,“他喜欢你,却把你放走了。”
南初愣住了。
她有些理解岑渡对她做的一些事了。他将幼年时母亲教他的道理,贯彻到了她身上。
强大如岑渡,南初此刻却对他生出了怜惜。
他的幼年是怎样度过的呢?
南初的幼年时代,父母恩爱,她受尽宠爱,无需如履薄冰地活着。
而岑渡呢?他是不是从出生起,就在紧绷地活着。哪怕回到了岑家,也没有发生改变。
喊着母亲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他名义上的母亲,永远透过他,看向他已逝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继承于他的兄长。
所以他不能出错,在羽翼足够强大时,才会毫不留情地夺过所有的主权。
他的身后,是不是始终藏着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南初不想听人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岑渡,她站了起来,垂眸看向已经醉眼迷离的Lediea,“你不了解他,不该下这样的评判。”
“他是我的儿子,我见证他从襁褓中,到九岁。”
“他现在二十七岁了。”南初摇了摇头,Lediea不过只在岑渡生命中作为母亲,出现了短短九年而已,“你错过了他的十八年,你口中的他,都是源于你的想象。”
“离婚了还为他说话啊。”Lediea放下酒杯,也站了起来。
她是国际上顶尖的超模,有着接近一米八五的身高,站起来时要低着头看南初。
Lediea能知道这么多岑渡的消息,说明她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母爱,但也是只是一丝罢了。
岑渡早就已经过了需要母亲呵护的年纪。
“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们。”南初后退了两步,“很感谢你和我说了这些,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祝你拍得喜欢的拍品。”
走出拍卖行,吹着巴黎的晚风,南初才觉得鼻头发酸。
她理解了岑渡病态的占有欲,和不择手段拿到想要的东西的执念是从何而来。但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
她将心头莫名的情绪波动,归结于一时间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
南初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打开与岑渡的聊天框,上面还停留着岑渡午间发来的消息,是路边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猫的照片,说连着几天在檐宫楼下看见了。
她一直都没有看到,现在才打开查看。
这只小猫无家可归,没有妈妈在身边。
南初莫名地就想起了岑渡小时候,她下意识地敲下:把它带回家吧。
会有人主动对灰扑扑的小猫说,带你回家了。
如果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也许她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带他回家。
一路吹着风,南初回到了酒店。
几乎刚躺上床,就觉得肚子很痛,反胃的感觉一阵阵的冒出。
她翻了个身,闻着酒店内的香薰,反胃感更加明显了。
南初捂着胸口,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小跑到了厕所内。俯身伏在马桶边,胃部一阵翻涌,控制不住地干呕。
助理与她住在一间大套房的另一间房内。夜里听见了动静,赶忙来敲门,“南总,你还好吧?”
南初有气无力道:“不太好。”
法国的医疗不像沪城那样方便,英语不是每个法国人都会的语言,在doctolib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接受急诊且会说英语的医生。
助理马不停蹄地带上南初去了医院。
南初喝着护士递上来地温水,一脸虚弱地坐在椅子边上。
医生收起听诊器,问道;“最近有性生活么?”
南初没有迟疑地回答:“有。”
助理站在她身后,装作没听见。谁不知道南总刚和前夫离婚没多久,没听说有新的对象。
但有钱人是这样的,都是成年人了,有些开放式的关系很正常。助理开始说服自己,不要过于探听老板的私生活。
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验孕棒,“测一下吧。”
南初突然觉得不安,她这个症状
晚上吹了风,总是干呕,还真的有点像她从别人身上看到的孕期反应。
她还以为,这只是常规的肠胃炎。
她忐忑的拿着验孕棒去了洗手间,没让助理陪同。
测完,心底彻底凉了半截。
“噢亲爱的,恭喜你怀孕了。”医生瞥了眼验孕棒的两条杠,语气轻柔道,“但是你现在这个症状,看起来有流产风险呢,我开些药,你回家观察一下。”
怎么能怀孕。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还没有打算做母亲,她才刚在恒科算得上有一些起色,外公最近才松口要修改遗嘱。
一切都在正轨上走着,她怎么能在这个当口怀孕?
助理还在一边紧张地和医生据理力争,“不是,都有流产风险了,不该安排住院么?”
“也可以,但是要完成一系列的检查。”医生的说话的态度很好,但也只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看看啊,最快的也检查预约也排到三天后了呢。”
“南总,这”助理回过头,面露难色。她们只打算在法国待两天,今晚已经和凯莎女士敲定了合作意向,明天商讨完合约细节,她们下午就要回国了。
南初拍板,“回国再说吧。”
助理看着南初一脸镇定,心下升起由衷地佩服,居然能够在这件事上还能这么冷静。
但南初的脑子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她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全靠助理的搀扶才上了回酒店的车。
她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能怀孕了呢?
是怎么怀上孕的?
她只和岑渡做过,每次做都戴了。
在这方面她是很坚决的,岑渡也很配合,从来没见他悄悄不戴过。
明明戴了,那又是怎么怀上的?
想起来了,那次酒店提供的尺寸不合适。
是因为破了,所以——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宝宝们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但我不说,想到后面要写什么剧情就觉得好爽嘿嘿,一定没有人能完全猜中。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又迟到了这章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写得比较久,这章依旧掉落小红包
第67章 都不要睡了
南初躺在回国的私人飞机后舱的床上, 戴着遮光眼罩,团在被子里捂着肚子,睡得并不算香甜。
梦中都是看不清面庞的小孩, 围着她笑。
害她被惊醒。
她叹了口气, 在床上翻了个身, 抬手把眼罩扯掉。
都怪岑渡!
刚破的一瞬间就被发现了,怎么还能够那么刚好的着陆呢?都怪他米青子的生命力过于顽强!
南初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在现在当妈妈。她还是个并不成熟的人, 也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完成。
不能够怀孕, 至少现在不能。
飞机平稳落地, 她第一时间就去了南家在沪城的其中一家私人医院, 约了妇产科, 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安排手术。
南初自认为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在所负责的私密性极佳的医院,悄悄安排下这一切。
除了她和医生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的决定。
但哪有什么真正密不透风的事情。
南初刚离开医院,坐进车里, 就收到了南煊的电话。
南煊的语气很严肃, “你和岑渡怎么回事。”
南初起初还在装傻,赌南煊和她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什么都没有呀。”
实际上人很心虚。不管是她和岑渡当火包友,还是她怀了前夫的孩子,都很难对兄长启齿。
“你别装傻, 我都知道了。”南煊就知道妹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装什么都不知道,要等他完全拆穿。
南家大小姐到医院里预约流产手术,这个消息哪怕只是在医院工作人中小范围的流传,作为南家医疗体系下的外科医生之一,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南家的少爷,这事自然而然会有人故意不小心传到他耳中。
南煊只问了一句, “真的想好了么?”
要与不要孩子,都是很大的决定,需要深思熟虑。他担心南初决定得太快,未来会后悔。
“嗯。”南初说得很笃定,她以为家人知道后会阻拦她,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不劝我留下它。”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孩子,你想好了就够了。”南煊的声音变得轻柔,“我只心疼你。”
他的妹妹还那么年轻,就要经历一场对身体损害极大的手术。
“它几个月了。”
“应该,一个月多月了吧。”南初估算着那次岑渡说破掉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去心理诊所的那天,至于是不是那次,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们这些日子里,每到约定的时间就会做得很剧烈,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哪一次里又出现了些意外。
她补充,“术前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趁着它连个小胚胎都不是的时候拿掉也挺好的,不然再大一些,你看着里头小小的它,可能就不舍得了。”南煊没有对她和岑渡离婚了,还纠纠缠缠地上床发表过多的看法,这不在他们这次讨论的话题范围内。
“我有那么容易心软吗?”南初笑了声,如果她真的那么容易心软,就不会那样决绝地同岑渡离婚了。毕竟,他是真的很会装可怜。
“你的性子,你自己知道。”南煊知晓她妹妹有多么心软而不自知,否则也不会离婚后又被岑渡骗到床上,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有告诉岑渡吗?”他本以为岑渡是个靠谱的,没想到还是为了复婚,做出这种事情,什么年代了,还觉得能靠孩子上位。
“你为什么觉得是他的。”南初突然好奇了,怎么一听到她怀孕,就觉得和岑渡的,她就不能还有别人么?
“还有别的臭小子?那我真的得去找他要个说法了。”南煊故意说得很夸张,因为他知道不可能。
“开玩笑的。”南初也故意问,“怎么是岑渡你就不找他了,你害怕他呀?”
“你希望我找他吗?”如果南煊干涉了,等哪天他们俩复婚了,他得多么里外不是人。
南初敛起了笑意,认真地叮嘱,“哥。他不知道,也不要告诉他。”
“劝你还是早点和他说清楚,不要等他自己发现。”不然,又会多一个无法弥合的矛盾。
作为旁观者,他偶尔有时候看得比当局者更加清晰。
“再说吧。”知道又能怎样呢?孩子在她肚子里,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岑渡总不能强迫她把孩子生下来。
南初挂断电话,也踩下刹车。
车子到了心理诊所门口。
她下车合上车门,推开诊所的大门。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前台的一个工作人员,偶尔敲击键盘发出轻响。
南初走上前,手肘抵在前台的桌子上,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你好,我上周在这落下了一条手链。”
她的那条项链太过宽松,她和医生聊天时,顺手就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桌面上。如果不是医生提醒发消息提醒,她可能还发现不了少了一条项链。
正巧顺路就来取了。
“噢好的,南小姐是嘛?”工作人员在桌子下方翻找了一番,将放着项链的纸袋子取出,递上前,“给您。”
南初道了声谢。前台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消息,也不顾及南初还没走,径直往诊室里走。
南初收起纸袋子,正准备走,目光无意中瞥见边上柜子上的待领取药品的标签上。
上面写着岑渡的名字。
她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岑渡的名字并不常见,也不会刚好有个同名同姓的人出现在诊所内。
只有他了。
鬼使神差的,南初取下了那装着药的袋子,打开往里看。
里面只放着一罐药。
南初伸手取出,握在手上转了圈看,上面写着法语,她看不懂。
她想知道,岑渡到底是什么样的病。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在还外从事药物分销的麻省理工的同学。
【拜托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消息刚发送成功,屏幕上弹出了陌生来电。
“喂,你好。”南初边接着电话,边把纸袋子放回原位,然后就要往外走。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垂眸看着地板,松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沪城今日午后的天气并不好,乌云成片地在空中盘旋,好似下一秒就要降下一阵大雨。
岑氏顶层的办公楼内,岑渡正专注地听公司高层同他汇报业务。
原本静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阵阵铃声,备注写着南泽。
对面的男人已经停下了汇报,岑渡的眼眸微微抬起,他就收到了意思,微微颔首,然后转头快步离开,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听筒里,南泽叹气后传来的电流声很明显,他顿了顿道:“岑渡呀,我当初是不赞成你们离婚的,你看看这都是个什么事。”
“过去这么久了,就不再提了吧。”岑渡不知道他这位堂兄为什么突然提起。
是因为南家某个事业板块出了问题,又需要他施以援手?
没了姻亲这一层关系,但又要继续打感情牌?
“得提的。”南泽说出一个重磅消息,“小初怀孕了,你知道的伐?她现在要打掉这个孩子,你作为孩子的父亲,怎么看这个事情?我是觉得小初太冲动了,好好的小姑娘,做决定太草率了,还有你也是”
“你刚刚说什么?”岑渡怀疑是他听错了。
“小初要打掉孩子呀。”南泽重复。
南家无论主家还是旁系,每个人在系统里的就医档案里都打上了特殊的标识,南初刚出医院,他就知道了这件事。
南泽知晓,南初现在已经不是逆来顺受的外甥女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他无法左右。所以只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另一个当事人。
没有人有过怀疑,这个孩子会不是岑渡的。哪怕他们已经离婚了。
“她怀孕了。”他沉声复述了一遍。
电话挂断了,岑渡抵在桌沿的手用力得有些发白。
他合上眼眸,片刻后又睁开,暗蓝的眼底多了丝心疼与无措。
近乎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在面对与南初相关的事时,总会争先恐后的涌出-
“南总,五分钟后有董事会的月例会。”助理看着日程表,站在南初办公桌前提醒。
南初站起身,刚要迈步往外走,岑渡就不打一声招呼地推门而入。
“嗯?你怎么在这。”南初愣住。
助理见状识眼色地离开办公室,带上了门。
岑渡握住了南初纤细的手腕,不敢用力,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噢,最近太累了,这周就先不了。”南初以为他问的是固定夜间深入交流的事,抽出自己的手。
就这么点事,值得专门来公司找她么?又不是以后都吃不到了,这么着急。
“我不是说这个。”岑渡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滑,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们的孩子。”
“你从哪里听说的?”南初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在意料之外。
岑渡没有回答,自顾自道:“你不要它?”
“我们一开始就约定了不要孩子不是吗?而且我们都离婚了,本来就不该有孩子。你到底在生气什么!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利做决定。”南初被她问得有些生气,好像她连对自己身体的自主权都没有了似的,便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你不想要它,其实也是因为不想要我对不对?”岑渡是这么理解的,宁愿悄悄地损害自己的身体,也不肯支会他一声。
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孩子,他只在意南初是否要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南初没有要和他吵架的意思,她是真的赶时间,只能应付着他,“好了我要去开会了,你也回你公司吧。”
南初越过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离开了。
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给他。
董事会开了一整个下午,南初回到办公室时,岑渡已经离开了。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远方与山相连的天空尽头,还能依稀看到点点赤橙。
南初站在窗边,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
“南小姐,我是岑总的助理。”
“小陈?”南初有点印象,当时佯装成楼下邻居总是和岑渡走在一起的人。
陈助语气里有点焦急,“是的。岑总去山上了,很危险,您有时间劝劝他吗?”
“这么大一个人,我管他去哪里呢。”南初微微蹙眉,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离婚了,他没有资格去干涉岑渡的人身自由。况且去山上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岑总被邀请去跑山,山上没有路灯,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跑山,就是再山上不要命地飙车。沪城那些二世祖最爱做的事情。追求刺激,获得一时间飞速飙升的肾上腺素、
但在夜里,这样的天气之下去跑山,只能说是不要命了。
“他有病吧。”几岁的人了,因为她没空和他说话,就这样和十八岁的少年一样发泄情绪?
真是不想理他了。
但转念一想,他真的有病。
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她想起了翻看没来得及查看的消息。
看见了上午麻烦帮忙的同学带来了回信。
【问到了,这两年新出的药,治疗心脏病的。】
【但是,也有一个显著的副作用,能够控制情绪,压制性/欲。所以也可以用来治一些心理疾病,但是长期服用的人,一旦断药就会带来显著发热。】还附带上了药片的详细图。
解释通了岑渡究竟是什么病。
一切都对上了。他曾经佯装成维生素,亲自在她面前服用。
她竟然没有一点怀疑。
岑渡今天他没有吃药,是不是会无法控制情绪?
很危险——
作者有话说:情绪无法控制,还有什么也控制不住呢?危险的另有其人
评论区还是没有宝宝猜对后面的走向嘿嘿,包括大舅哥也猜错了!
第68章 星空下共眠
夜色弥漫, 山间路灯昏暗,道路盘旋曲折。
几个公子哥好好的公路不走,跑山要去圈起来无人打理的野路上飙车。
南初无法理解这种嫌命太长的行为。
岑渡这二十七岁看似沉稳的人, 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要加入他们。
噢准确来说, 是根本没吃药。
陈助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子,一路平稳地到达山顶。
山顶不同于路上, 灯火通明, 设施一应俱全。大抵是几个公子哥合资建的什么赛车俱乐部, 把这座山做成了俱乐部的根据地。
南初还坐在车里, 就已经能听到不远处的喧哗声。她透过车窗, 能看见几辆惹眼的跑车已经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边上。
南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纤细的腿先迈下车,高跟鞋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后跟微微下陷, 她站稳了身子,扶着车门, 垂眸道,“你走吧,把车开走。”
陈助欲言又止, 没有下一步动作。
是他把南初带来的,又将她留在山上,万一没劝动岑渡,现在天都黑了,山上又打不到车,她打算怎么下山?孤零零地等人来接吗?
“没你什么事了, 如果我都劝不动,那他就是真的疯了。”南初将车门不轻不重地合上。
她已经有了打算,如果岑渡不肯下山,执意要跟着那几个不要命的二世祖一起跑山,她就把他的车开下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山上。
高傲如岑渡,不可能去开别人的车。只能静静地观赛了。
南初觉得自己地方法万无一失、无懈可击。
岑渡绝对不会拒绝把车交给她,甚至这么晚了,他或许还会亲自送她回家。
她有岑渡一直以来的偏爱,所以有恃无恐。
南初循着喧嚣的地方走去,雨后的山上,泥土松软,每走一步,它的高跟鞋都会往下陷一点。
她穿的还是平日里最常穿的羊皮底高跟鞋,现下应该沾满了泥土,今夜之后没法在穿了。
都怪她这个行事捉摸不定的前夫。
南初边走边忍不住看周围的装潢,布置得就像美国teenager俱乐部一样,四处缠着乱七八糟的灯条,还有满墙稀奇古怪的涂鸦。
终于走到水泥路面上,南初垂下头,原地蹭了蹭鞋底的泥土。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喧嚣逐渐停下,逐渐朝她围过来。
“南初!稀客啊。”为首的人见了南初很客气,收起脸上不羁的表情,往身后几个人身上扫,“谁叫来的?”
南初毕竟是沪城名流圈中名副其实的第一名媛,虽然近些日子里因为结婚离婚风波引来了诸多讨论,但这些一个圈子里的人,从小看着南初光芒四射地长大。现在她还有成为南家最有潜力的继承人之一的传言。
所以,他们再混不吝,也不会轻易朝她开玩笑。
“我自己来的。”南初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都不是生面孔,是沪城出了名爱玩的那几个,岑渡怎么和他们搅到了一起?她忍不住蹙眉,单刀直入地问,“岑渡呢?”
“岑渡呢?”为首的人转过头,复述着问身后那几个人。
最边上的男人摊了摊手,“我们哪知道,就出现了一下人就不见了,他又不和我们混一块。”
话音落下,又有人反问他,“不是你他来的?”
“我就随口一提,谁知道他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岑家的太子爷自继承公司后,抛下了诸多爱好,一心扑在了集团事务上。岑渡大学时代的爱好之一就是赛车,这几个人里有人与他在美国是一个校园赛车俱乐部的,攀上了点关系。
今天也是随口一邀请,没抱着他会接受邀请的想法,谁承想居然真的来了。
只是来了也一句话不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好像从来没来过。
也没人敢追上去问岑渡,要不要来一起比赛。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这时候就还是不要在太子爷头上动土为好。
“算了,问也是白问。”南初不欲与他们多费口舌,拨开围着她的人径直往里走。
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岑渡没有参与他们这不要命的活动。
总归是在这座山上没有下山,不然刚才她山上的时候就会遇到。
南初离开后,身后几个人还在窃窃私语。
“不都离婚了吗,怎么还找来。”刚刚当着南初的面,他们没敢说这些。
离婚了还纠缠不清的夫妇不止他们一对。但沪圈里,只有他们最引人瞩目。除了他们登对的外貌与家世外,连如何相爱的故事都传得有模有样的。
走到离婚这一步,所有人都在猜原因。
有人猜是因为两家要有大动作,通过假离婚把资产分割清楚。
也有人猜测,他们当初的结婚就是做戏,达成目的后就不凑合过日子了。
更有甚者猜是有人变心了,另一方忍不下去。
“难道是岑渡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看不下去了?来兴师问罪。”
“怎么可能,和南初在一起过,他还怎么看得上别的女人。”
沪圈里和南初同龄的人里,哪个没试图追过她,都被拒绝了罢了。
越得不到的人,在心中的形象就越美好,越是难以割舍。所以他们都想不到,能和南初在一起了还会有变心的可能性。
南初的背影都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他们停下了窃窃私语,互相推搡着对方,“算了,别八卦了,走走走,去看看车子状态。”-
南初离开时听见了身后那些关于她的议论,但她懒得回头叫停。
嘴长在他们身上,她又控制不了。
她有更要紧的事情。
一整块山顶平地,都被修缮过,有路灯,有被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
如果不是要来找岑渡,她大概会驻足许久,去感受这片静谧的夜。
没走多远,她瞧见了停在围栏边上的黑色迈巴赫。
南初反应过来了。
岑渡从来就没有要去跑山打算,他从来就不是这样不沉稳的性格。
她故意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弄得很响,走到副驾驶座前,拉了拉车把手。
锁上了,没打开。
南初不高兴地轻敲了三下车窗之后,车门才解锁。
南初用力地关上车门,抬手抱住双臂,眉头一拧,“你故意的。”
说的是,故意跑到山上来害她担心,故意让小陈来找她卖惨,故意锁上车门不让她进来。
桩桩件件,对于南初来说,都是值得生气的大事。
“这次没有。”岑渡反驳得很快,解释道,“只是想上来看看,今晚会不会有星星。”
南初把腰后的抱枕挪到怀中,整个人得以完全靠在椅背上,她透过挡风玻璃可以一览沪城的夜景,空中黑漆漆的,只有被云层遮挡的月亮,若隐若现。
她没好气道,“显然没有。”
“但也有意外之喜。”岑渡的嘴角却悄悄勾起。
南初偏过头问:“什么?”
岑渡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话锋一转,语气放软,问道:“老婆,你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你果然没吃药。”南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药物说明写得没有错,断药会让情绪不稳定,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就半笑不笑问她奇怪的问题。
“我都知道了。”南初还补充地解释了句。生怕岑渡觉得她是在骂他,而刺激到了他现在本就不平稳的情绪。
她抬起冰凉的手心,贴在岑渡的脸颊上,一点点往上滑,最后贴在额角。
是有点烫。但究竟是她的手太冰了,还是岑渡的温度真的比平时高,她凭借这个很难确定。
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上身朝他贴了过去。
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南初的额头就已经贴上了他的。
他双手箍住南初的肩,往后推了半寸,“你现在还是离我远一些比较好,老婆。”
既然知道他没吃药,就不该现在靠近他。
“是有一点烫。”南初被推远了些,手还搭在他的胸口,自言自语般呢喃,“早知道我就把药带来了。”
“我是为了看着你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她乖乖坐回了副驾驶座,瞥了眼他,又扯了扯他的手臂,“你到副驾驶座来,我要和你换个位置。”
岑渡就这样静静坐着,看南初忙前忙后的模样。
她在为他产生担忧,在为她感到焦急。
他确定了,南初对他还有感情。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产生的羁绊就更好了。
南初见岑渡不为所动,没什么耐心地下了车,干脆走到了驾驶座边上,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想要拽他下来。
但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岑渡,整个人被勾着腰抱进了车里,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已合上上锁,而她也坐在了他的腿上,与他面对面。只留下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岑渡看着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产生了一瞬亲吻她的念头。
身体也遵循大脑做出了动作。
南初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他,便被彻底堵住了唇。
车上的香薰味道很好闻,让南初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在视觉的干扰消失后,她的其它感觉就会被放大。鼻腔里都是岑渡身上好闻的男香味道,舌尖也被勾着来回窜动,像是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嬉戏打闹的游鱼,灵活而被水给包裹。
南初觉得自己口腔里的空气正被一点点地掠夺,让她觉得有些窒息,红晕也慢慢地爬上她的脸颊。
岑渡察觉到了南初的呼吸变得急促,缓缓松开了她。
南初坐在他腿上往后挪了挪,存在感有点太强了,让她隔着几层布料都缓缓溢出。
她把一切怪罪到外物上,“你喷的香水里是不是掺了东西?”
但是,其实也可以遵从内心,反正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
而且,她也是在帮他。他没有吃药,正是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南初有了上次的经验,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拆开皮带上的锁扣,
“老婆,你”再勾他,他就真的不需要再忍下去了。
岑渡揽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南初做完了一切,抬头发现他只有炙热的眼神停在她身上,人却一动不动。
她停下了动作,皱眉瞪他。
怎么回事!以往不该早就扑上来了吗?她都这样了,还无动于衷。
“你真的没吃药?”她一脸的狐疑,没吃药的话,忄生欲不该更强烈些吗?为什么岑渡不碰她?
“老婆。”岑渡用指腹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边轻轻一吻,提醒道,“宝宝。”
南初被他的手心烫到了,拨开他的掌心,放到了自己腰后,双手勾着他的脖颈道,“没有宝宝。”
“你想骗我对不对?”好之后偷偷把孩子打掉。
“是真的没有。法国的医生误导了我,把肠胃炎诊断成怀孕,也真是没谁了。还有,我再也不吃印度餐了,越正宗的印度餐越危险。”法国的验孕棒也过于不准了,害得她心惊胆战了两天。
中午在心理诊所里才收到医院护士打来的电话,说她血常规中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过低,根本没有怀孕。
完完全全就是一场乌龙。
她本来还庆幸没来得及告诉岑渡呢。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南家人背着她悄悄给他透露了口风。不然根本不会有今天这遭子事。
南初坐在他的腿上,只能感到有东西硌着她,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她也不耐烦了,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要不要了,废话这么多。”
既然如此,岑渡也根本没有要顾及她身体的担忧了。
他将她往上掂了掂,
原本搭在南初腰后的掌心,一点点往下移,
岑渡的依旧衣衫整齐,
南初的眼神变得涣散,
南初突然尖叫着叫停,整个人往后仰,纤细的后腰压在了方向盘上,被撞得很疼,但还是要躲开,“没有那个。”
虽然这次怀孕是个乌龙,但她没有打算在今晚真的怀上。
如果他不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它进来的。
“不用戴了。”岑渡勾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靠,
“有这个就可以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这种时候被中断。他能忍到现在,还没有药物的压制,他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力惊人了。
南初拼命地抬臀塌腰往后缩,双手抵在他的腿上,为了撑得更高些远离他,她不满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怀上?”
“不会怀上。”
“你怎么知道?”南初被他服侍得已经很想要了,但是没有任何措施,理智无法说服自己进行下一步,怨气就冒了上来,骂道,“是你米青子不行?”
“它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我行不行,老婆你自己感受吧。”
“你把话说清楚,不然不准进来。”南初尖叫了一声。
“我结扎了。”岑渡手臂的青筋已经鼓张,沉声解释。
“你疯了?”南初瞪大了眼,“那你怎么会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岑渡觉得她的妻子可爱得要紧,他身子往上挺了挺,在最后他愿意耐心地回应她,“除了我,你不会有别人。”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一些。”南初哼了声。
“会有别人么?老婆?”岑渡彻底一用力,
“唔。”南初方才的注意力被转移,竟然没感觉到一丝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的膝盖抵在座椅上,
迈巴赫的车内的空间并不算狭小,但也不算有多大。
也许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的场所,岑渡想要用更多的时间去品味,更多的只是慢慢的、慢慢的。不知过了多久,南初都快闭上了眼,
“你出去。”南初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拍了一巴掌。
“我不想走。”岑渡不但没有听她的,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想待一整夜。”
他根本不想离开一点。他只想彻夜在其中,沉溺其中,
“滚啊!”南初只能溢出几声不痛不痒的骂声。
“老婆,你需要我。”岑渡分出一只湿润的手,拨开她更加湿润的发丝,在她唇边轻轻盖上一个吻,“我也需要你。”
“但是,我不想只是这样的关系。”岑渡趁着南初双眼迷离时,想要讨要一些别的东西。
南初眨了眨眼,一颗泪珠从睫毛上滚落,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而无力道,“但凡你停下来再说这些呢?”
“可是你也很快乐。”岑渡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矛盾,他是一个可以一心多用的人。
“这是两码事。”怎么能一样呢,岑渡惯会偷换概念、浑水摸鱼。
岑渡不听她说,依旧用极尽温柔的语调循循善诱,“老婆,我们在一起吧。”
各种意义上的在一起。
物理上的,生理上的,还有情感上的——
作者有话说:某do就这样嘴硬老婆只看得上他,其实早就担心死了南初宝宝会有别的男小三
之前有读者宝宝说想看追夫,我绞劲脑汁想到一招,追上山算不算追夫
赠送了六百字嗷!(夸我快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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